她的脖子上,有一道青黑色的勒痕,深深嵌进肉里,像一条蛇缠着。
手指蜷曲着,指甲发黑,右手攥着什么东西。
我爹掰开她的手,是一根红绳。
绳头打了个死结,绳子的另一头,系在我哥棺材里那副手骨上。
我哥的指骨,被红绳缠了三圈,勒得死死的。
我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嘴里说:“周家对不住你,这就放你走。”
第二天,我爹请人把两座坟拆了。
我哥的棺材迁去了祖坟山,重新下葬。
陈三妹那口薄皮棺材,拉到了乱葬岗最深处,挖了个丈把深的坑,扔进去,填上土,又压了块大石头。
填土的时候,坑里传出一声闷响,像棺材里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我爹没停手,一锹接一锹,土落下去的声音越来越沉。
最后一锹拍实了,他站在坑边上,点了三炷香,插在石头缝里。
香烧到一半,灭了。
我爹又点了一次,又灭了。
第三次,他蹲下来,用打火机直接对着香头烧,烧了足足一分钟,香才勉强燃起来,烟是黑色的,又浓又稠,像烧塑料。
我爹看着那黑烟,说了一句:“冤有头,债有主。
你找该找的人,别缠我儿子。”
从那以后,我娘再没梦见我哥。
可我爹变得不爱说话了。
有时候半夜起来,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抽烟,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外,像在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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