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到了一股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味儿,像是下过雨之后泥土翻开的腥气,又像是许久不通风的老屋子里那股霉味。
他忽然停住了,慢慢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我看清了。
是王木匠。
隔壁村的王木匠,跟我爸认识,前年还给我家打过一张八仙桌。
他手艺好,人也和气,每次来都给我带糖。
可此刻他那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灰白灰白的,眼睛半睁着,眼神却空洞洞的。
他也看见了我,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黑无常拽了一下链子,王木匠被拽走了。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那只垂着的手忽然抬了一下,手指头冲我这边点了点,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然后就被铁链子拉远了,一黑一白两个人影夹着他,往村外那条土路上走。
走着走着,三个人影越来越淡,最后像烟一样融进了夜色里。
我瘫在墙角,浑身冷汗,过了好久才缓过来,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
我妈已经发现我不在了,正站在院门口急得直跺脚。
看我脸色惨白地跑回来,又气又急,问我去哪了。
我哆嗦着把刚才看见的事说了,我妈脸色变了,一把把我拉进屋里,关了门。
“你看清了?
真是王木匠?”
我点头。
我妈没再说话,只是把我按在床上,用被子裹紧,自己也躺在旁边,一夜没关灯。
第二天一早,隔壁村有人来报信——王木匠死了。
昨天傍晚收工回家,走到村口的时候,被一根掉下来的电线缠住了脖子,当场就没气了。
时间大概是半夜。
我妈跟来人说了我昨晚看见的事,来人脸都白了,连连摆手说别往外传。
可我心里一直过不去。
王木匠路过我身边时那个眼神,那个手势,他到底想说什么?
过了几天,我去王木匠家吊唁。
他媳妇哭得眼睛都肿了,拉着我的手说,王木匠死的前一天晚上,一直在屋里转来转去,嘴里念叨着“嘴疼,嘴疼得睡不着”。
她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上火,给他含了片消炎药。
可王木匠死后,她给他擦身子的时候发现,他嘴里塞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团缠得死死的线头。
他给人做木工用的那种黑棉线。
王木匠这辈子手艺好,人实在,就是有个毛病,爱多嘴。
东家长西家短,谁家的事他都往外说。
有一回给人打寿材,把人家棺材尺寸说漏了嘴,主家差点没跟他打起来。
村里老人说,这种人死了,阴间要拿线缝嘴,省得在底下还乱嚼舌根。
我这才明白那天晚上他冲我指嘴的意思。
他是让我别多说话。
后来我专门去问了村里的刘爷,刘爷年轻时在镇上做过道士,懂得多。
他听了之后沉默了半天,说:“你那天看见的,是阴差押着新死的魂去城隍庙报到。
他停下来看你,是因为你身上有阳气,冲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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