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叔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鬼媒人”,专门给死人牵红线。
那年冬天,他让我去给邻村一个溺死的姑娘守灵。
半夜,棺材板突然“咯吱”作响。
我壮着胆子凑近一看——
姑娘穿着大红嫁衣坐了起来,对我咧嘴一笑:
“新郎官,你来了。”
我们那儿,管给死人撮合亲事的,叫“鬼媒人”。
我二叔就是干这个的,而且干得还挺有名堂。
谁家要是死了没嫁人的闺女,或者没娶媳妇的后生,家里人心里头过不去,总觉得孩子在底下孤零零的,就会提溜着烟酒来找我二叔。
二叔呢,眯缝着眼,掐指头算算,嘴里念念有词,不出三天,就能给你找出个“门当户对”的来。
那是哪一年的事来着?
对,零几年,我刚上初中。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冷得邪乎,村口老槐树的枝桠都冻得嘎嘣响。
邻村赵家托人捎信来,说他们家闺女小翠没了,想请我二叔给张罗一门阴亲。
小翠我见过,比我大几岁,长得挺水灵,就是命不好,夏天的时候在村后头那个水塘里淹死了。
都说她是失足掉下去的,可也有人说,她是跟邻村的小子搞对象,家里不同意,自己想不开跳的。
反正人没了,说什么的都有。
二叔那天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拍着我肩膀说:“小子,今晚你去替二叔守个灵。
赵家那边催得急,我得去隔壁县找一户合适的人家说合说合。
你机灵点,别乱动东西,天亮前回来就行。”
我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给死人守灵,还是横死的年轻姑娘,想想就瘆得慌。
可二叔的话不敢不听,他那人脾气爆,惹急了真揍我。
我只好裹紧棉袄,揣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邻村走。
赵家院子搭着灵棚,白幡在风里呼啦啦地飘,像招魂的旗子。
棺材就停在堂屋正中,还没上盖,露着里面小翠青白色的脸。
她穿了身新做的红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那脸色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像是抹了一层蜡。
灵前的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子,被穿堂风一吹,忽明忽暗,照得人影在墙上晃来晃去。
赵家老两口哭得眼睛都肿了,见我来了,抹着泪说:“后生,辛苦你了,桌上有酒有菜,你自便。”说完就躲到隔壁屋去了。
灵棚里就剩下我,还有棺材里躺着的小翠。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股水塘的腥气,我打了个寒战,把棉袄领子竖起来,坐在棺材旁边的草垫子上。
前半夜还好,我喝了口烧酒,暖了暖身子,心里念叨着二叔说的那些个规矩:香不能断,灯不能灭,猫狗不能近前。
可越坐越困,眼皮子开始打架。
就在我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棺材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响——“咯吱”。
我激灵一下坐直了,手电筒照过去。
棺材板没盖,小翠还是那么直挺挺地躺着,脸上的蜡色在光下更白了。
我摇摇头,怕是风吹的,或者是老鼠。
可刚坐回去,又是一声——“咯吱咯吱”。
这回听清了,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像是指甲在抠木板的声音。
我头皮发麻,手里的电筒差点掉地上。
想跑,腿却像灌了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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