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是在七月半的晚上掉进河里的。
村东头有条河,叫阴水河,河面不宽,水也不急,但每年都要淹死一两个人。
老人说,那河底沉着东西,专拉小孩的魂。
所以一到夏天,村里的大人都把孩子看得紧,不许去河边玩。
可孩子嘛,越是不让去的地方,越是觉得有意思。
小名叫石头,五岁,是周家唯一的儿子。
他娘周婶子四十岁才得了这么个儿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金贵。
那天晚上,周婶子在家做针线,一转头,石头不见了。
她出门喊了一圈,没人应,心里就慌了。
村里人举着火把找了半宿,最后在阴水河下游的浅滩上找到了石头的鞋。
尸体是第二天早上捞上来的,小小的身子泡得发白,肚皮鼓得像个小气球。
周婶子抱着石头,哭得晕过去好几次,醒来后又哭,嗓子都哑了。
村里人都说,节哀吧,孩子已经去了,你得顾着自己。
周婶子不信。
她说石头只是睡着了,还会醒的。
白天,她把石头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像活着的时候一样,到点了就端饭到床边,轻声喊:“石头,起来吃饭了。”夜里,她坐在床头,握着石头冰冷的手,哼着摇篮曲。
三天过去,石头的尸身开始发臭,她才在族老的劝说下,哭着把儿子葬在了村后的山坡上。
从下葬那天起,周婶子每天晚上都去河边。
她站在石头落水的地方,对着河面喊:“石头——回来——娘在这——”声音凄厉,顺着夜风飘出去很远,听得人心里发毛。
村里人劝她,说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喊,万一喊回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办。
周婶子不听,照喊不误。
风雨无阻,一连喊了六个晚上。
第七天晚上,是石头的头七。
周婶子照例去了河边。
那天夜里没有月亮,天黑得像锅底,只有她手里那盏纸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照出巴掌大一片昏黄的光。
她喊了半宿,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了,蹲在河边,把灯笼放在地上,捂着脸哭。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身后有响动。
“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爬上来。
周婶子猛地回头,举起灯笼一照——
石头站在河滩上。
他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身上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
他的脸色青白,嘴唇发紫,但眼睛是睁着的,直愣愣地看着她。
周婶子愣了几秒,然后疯了一样扑过去,把他抱在怀里。
石头的身体冰凉冰凉的,像抱着一块冰,但周婶子不在乎,她哭喊着:“石头!
娘的石头!
你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
石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被她抱着,湿漉漉的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周婶子把石头带回了家。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