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老人说,冥婚配阴亲,活人见了要折寿。
我不信,偷偷跑去看了那场婚礼。
新娘穿着红嫁衣,脸白得像纸,脚不沾地被人扶进祠堂。
当晚,我梦见新娘对我笑:“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
第二天,我发现床头放着一只绣鞋,鞋底沾着坟土。
我们那儿的人,把冥婚叫做“配阴亲”,也叫“结鬼亲”。
老一辈提起来就摆手,说活人撞见了要折寿,尤其是小孩子家,眼净,更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我从小就不信邪,村里神婆跳大神我偷看过,坟圈子半夜也钻过,除了踩一脚坟泥,屁事没有。
所以,当听说村东头老李家的闺女要配阴亲,嫁给邻村一个死了三年的后生时,我心里那股子好奇劲儿就又拱上来了。
日子是定在阴历七月十五,鬼节。
那天晚上,月倒是挺亮的,惨白惨白的,照得地上的东西都像是蒙了层尸布。
我趁着家里人睡熟,翻墙出去,一路小跑摸到了李家祠堂。
祠堂里外挂了不少白幡,但灯笼却是红的,那种暗沉沉的红,看着比白幡还瘆人。
门口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木头刻的。
没人注意我,我就缩在祠堂侧面一扇半开的窗户底下,往里瞧。
里面更怪。
供桌上没摆什么三牲瓜果,只放着一个牌位,上面写着那后生的名字。
灯火摇曳,映着下面站着的新娘子。
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老式的那种,绣着龙凤,沉甸甸的。
可那脸……白得不像话,像糊了一层宣纸,五官倒是标致,就是没一点活人的血色。
她身边跟着两个穿黑衣服的婆子,一左一右架着她胳膊,她的脚……我特意看了看,她的脚后跟是悬着的,底下那双绣着金线的红鞋,就没怎么挨地。
整个仪式静得吓人,没人说话,也没人哭,连外面草丛里的虫都不叫了。
一个穿长袍的老头,估计是司仪,捏着嗓子喊了几句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那两个婆子就扶着新娘,对着那个空牌位拜了下去。
新娘的头低下去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她嘴角往上勾了一下,像是在笑。
我心里一咯噔,揉了揉眼,再看时,她已经直起身子,又被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动不动,像个纸人。
我蹲在窗户底下,腿都麻了,也没看出啥名堂,就觉得阴森。
正打算溜走,忽然听见里面那司仪说:“礼成,送入洞房。”然后就有人吹灭了红烛。
祠堂里一下子暗下来,只剩下外面那点惨淡的月光。
我吓了一跳,生怕被发现,赶紧猫着腰,顺着墙根溜回了家。
到家后,心里怦怦跳,关了门,钻进被窝,脑子里全是那新娘白纸一样的脸和那双悬着的脚。
翻来覆去半天才迷糊过去。
然后我就做梦了。
梦里一片雾气蒙蒙的,像是村后的乱葬岗。
雾气里,站着那个新娘,还穿着那身红嫁衣,脸还是那么白。
她朝我慢慢走过来,脚还是没沾地。
走到我面前,她停下,冲我笑了笑。
那笑很僵硬,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
她开口说话,声音又尖又细,像用指甲刮玻璃:“小弟弟,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
我想跑,但腿像灌了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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