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有个傻子,叫阿福。
从我记事起,他就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见人就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小孩都怕他,拿石子扔他,他也不恼,捡起来码在脚边,一颗一颗排得整整齐齐。
村里人都叫他傻子,可谁家办红白喜事,都给他留一碗饭,放在老槐树底下。
他吃完,抹抹嘴,继续蹲着。
我小时候问我奶奶,阿福为啥老蹲在那儿。
奶奶说:“他是守村人。
有他在,脏东西进不了村。”我问啥叫守村人,奶奶说:“就是替全村人挡灾的。
他傻了,魂就飘着,半人半鬼,那边的人认他做自己人,不防他。
他坐在村口,那边的东西就以为这村有主了,绕道走。”
我半信半疑。
可有一件事我记得清楚——那年夏天,邻村闹瘟疫,死了七八头猪,人倒没事。
可我们村的猪一头没死,连病都没病。
隔壁村的人来讨说法,说我们村肯定做了手脚。
我爷爷说:“做啥手脚,阿福蹲在村口呢。”
阿福的事,村里人从来不细说。
可谁心里都明白,逢年过节,老槐树底下的吃食从来没断过。
去年冬天,阿福死了。
死在老槐树底下。
早上有人路过,看见他蜷在那儿,身上盖着薄薄一层雪,脸朝着村外,嘴角还挂着笑。
手上攥着个东西,掰开一看,是颗玻璃珠子,小孩玩的那种,五颜六色的。
不知道谁给的,也不知道他攥了多久。
村里人把他葬了,就在老槐树后面。
坟不大,堆了个土包,立了块木板当碑,上头连名字都没写。
出殡那天,没人哭,也没人戴孝。
可全村人都来了,一人拿了一炷香,插在坟前。
香多得跟片小树林似的,烧起来烟气缭绕,半天不散。
阿福死后第三天,村里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狗。
全村二十几条狗,一夜之间全跑了。
铁链子拴着的,挣断了绳子跑。
没拴的,更不用说,蹿得没影了。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村外看见一群狗,十几条,蹲在路边,朝着村子的方向呜咽,像哭一样。
接着是鸡。
鸡窝里的鸡不下蛋了,蹲在角落里,羽毛蓬着,瑟瑟发抖。
喂食也不吃,喂水也不喝,过两天就死了。
一家死了不算,家家户户的鸡都死。
然后是猪。
跟邻村那年一样,猪开始拉稀,不吃食,没两天就倒圈了。
兽医来看过,查不出毛病,说可能是天气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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