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后山坡上有一片乱葬岗,早年间穷,死了人买不起棺材的,拿草席一裹就埋那儿了。
后来日子好了,没人再往那儿葬,可老坟还在,东一个西一个,塌的塌、平的平,也没人管。
唯独有一座坟例外——那坟年年都在动,村里人都叫它“走坟”。
我小时候就听过走坟的传说。
说那坟里埋的是个外乡人,很多年前死在村口,村里人发善心给埋了。
可那人不愿意待在后山坡,老想往村里走。
头几年还看不出来,后来村里人发现,那坟包每年都比前一年离村子近一点。
一年挪个一尺半尺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可十年二十年下来,那坟就从半山坡挪到了山脚下,眼瞅着就要进村了。
我爷爷说,他小时候那坟还在山腰,现在到山脚了,再过些年,怕是要到村口了。
我问爷爷:“那它到了村里会咋样?”爷爷抽了口烟,半天才说:“谁知道呢。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我十七岁那年,有天晚上跟人喝酒到半夜,回家路上抄近道从山脚过。
月亮挺亮的,照得地上跟铺了霜似的。
我走得急,没注意脚下,差点被什么绊了一跤。
低头一看,是块石头,再一看,石头旁边是个土包——不高,矮趴趴的,上头长满了枯草。
我蹲下来细看,土包前头插着根木棍,朽了大半,上头绑着条红布,褪得发白。
我脑子里“轰”的一下——这是那座走坟。
它已经到山脚了,离村口不到半里地。
我站起来想走,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沙沙的,像有人在土里扒拉东西。
我回头一看,土包上的枯草在动,没风,可草叶子自己往两边分,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拱出来。
我撒腿就跑,一口气跑回家,蒙头就睡,第二天把这事忘了。
年轻人嘛,酒醒了就不当回事。
过了大概半个月,村里开始出怪事。
先是村口老周家的狗,半夜叫唤,叫得跟见了鬼似的,第二天早上发现死在院子里,嘴里全是泥。
接着是刘奶奶,她住得离村口最近,说每天半夜都听见有人敲门,敲三下,停一停,再敲三下。
她儿子起来看,门外没人,地上却有一个个泥脚印,从山脚那边过来的,到门口就没了。
村里人慌了,几个老人凑在一起商量,说得把走坟按住,不能再让它动了。
怎么按?
老人们说,老法子——用黑狗血拌糯米,沿着坟包洒一圈,再用桃木桩钉在四个角上,坟就走不动了。
那天下午,村里几个壮汉去了山脚。
我也跟着去看热闹。
那坟包还是老样子,矮趴趴的,枯草枯黄黄的,没什么稀奇。
有人拎来一桶黑狗血,倒了半袋子糯米进去,搅匀了,沿着坟包洒了一圈。
又有人拿桃木桩,削尖了,往坟包四角钉。
钉第一根的时候没事。
钉第二根的时候也没事。
钉到第三根,铁锤刚砸下去,坟包里忽然冒出一股黑水,又腥又臭,溅了那人一脸。
那人“哎哟”一声往后倒,手里铁锤飞出去老远。
黑水顺着坟包往下淌,流到洒了狗血糯米的那一圈,忽然停住了,像碰到了什么挡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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