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没退回去,慢慢蓄起来,蓄成一汪黑水洼。
水里咕嘟咕嘟冒泡,跟煮开了一样。
老人们说赶紧钉第四根。
可没等人动手,那汪黑水忽然炸开了,像被人扔了块石头进去。
水花溅到哪里,哪里的草就枯了,土就黑了。
溅到人身上,那人就喊疼,撩开衣服一看,皮肤上起了一片红疙瘩,跟被烫的一样。
大伙儿全跑了。
那天晚上,村里没人敢出门。
我待在家里,把门窗关得死死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到了后半夜,我听见了敲门声。
敲三下,停一停,再敲三下。
我家不在村口,在村子中间,离山脚好几百米。
可那敲门声清清楚楚,就在大门外头。
我缩在被窝里不敢动,听见我爹起来了,趿拉着鞋走到门边,没开门,贴着门板听了听。
“谁?”他问。
门外没应声,又敲了三下。
我爹从门缝往外看,看了半天,回头跟我妈说:“没人。
地上有脚印。”
我妈吓得脸都白了。
我爹想了半天,从灶台底下抓了把锅灰,抹在门板上,又拿了把菜刀插在门栓上。
那一夜,敲门声响了七八回,一回比一回急,到后半夜忽然停了。
停了之后,院子里传来“啪嗒”一声,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天亮后,我爹开门一看——门槛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只鞋,黑布面的,烂得只剩半截,里头塞满了泥。
老人们又聚在一起商量。
这回没人敢再提什么黑狗血桃木桩了,都说那东西道行深,硬来不行。
后来有人想起我爷爷——爷爷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识多,虽然去世好几年了,可他留下的东西还在。
我奶奶翻箱倒柜找出来一个布包,里头是爷爷的手记,记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翻到最后几页,有一段话,记的正是这座走坟。
爷爷写着:此人姓周,河北人氏,民国二十六年逃难到此,病亡于村口。
生前念叨要回家,可家已没人。
葬后其魂不宁,念念欲归。
此法无解,唯有人代其归家,方可安息。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爷爷后来添的:吾曾托人往河北寻其家人,已无可考。
此坟若入村,吾当亲往送之。
我奶奶哭了。
她说爷爷走之前那几天,老念叨这事,说走坟要进村了,得想个法子。
可没等他想出来,人就走了。
村里人问咋办。
我奶奶擦擦眼泪,说:“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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