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我犹豫了很多年要不要讲。
我老家在豫北,具体哪个县不说了,说出来怕被人找上门。
那是九十年代末的事,我那时七八岁,刚上小学。
村里有个老太太,姓什么大家都不太清楚,只知道都叫她“田婆”。
田婆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了,背佝偻得像只虾米,但她有一门营生——做鬼媒婆。
鬼媒婆,就是给死人配阴婚的中间人。
谁家死了没结婚的年轻后生,谁家死了没出嫁的闺女,两边想配成一对,就托田婆牵线。
据说田婆做这行做了大半辈子,经她手配成的阴亲,少说也有几十对。
村里人提起她,声音都要压低三分,不是怕,是觉得晦气。
田婆一个人住,住村东头那排废弃的老宅子里,土墙,木门,门板上贴着褪色的门神,一边红一边黑,像被火烧过一半。
她平时不怎么出门,但一出门,必定是有人找她办事。
办什么事,大家心照不宣,只在背后嘀咕。
我第一次亲眼见田婆办事,是在一个秋天的傍晚。
那天放学回来,路过田婆家门口,看见停着一辆拖拉机,车斗里放着一口棺材,黑漆的,还没上盖。
棺材旁边站着几个大人,表情都很古怪,像是在办丧事,又像是在办喜事。
我好奇,躲在不远处的柴火垛后面偷看。
田婆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木盘,盘子里放着两杯酒、一炷香,还有一叠红纸。
她走到棺材跟前,弯下腰朝里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支毛笔,蘸了朱砂,在棺材盖内侧写了一行字。
写完,她从盘子里拿起那叠红纸,一张一张往棺材里扔,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
扔完红纸,她端起两杯酒,一杯洒在棺材里,一杯自己喝了。
最后,她说了句话,声音很大,我听清了:“好了,从今往后,你们就是两口子了。
逢年过节,记得给两边老人托个梦,别闹。”
说完,她让人盖上棺材盖,钉了钉子。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走了,田婆站在门口,一直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村道上,才转身回屋。
那天晚上我回家跟我奶奶说了这事。
奶奶脸一沉,骂我:“小孩子家,别看那些东西!
那是配阴亲,活人看了折寿!”我说我又没进她家,就在外面看了一眼。
奶奶叹了口气,说:“田婆做这行做了几十年了,她那个院子,晚上能不去就别去。”
我点头,但心里更好奇了。
真正让我记住这件事的,是第二年夏天。
那年七月,隔壁村死了一个后生,姓赵,二十三岁,在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当场就没了。
赵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没娶媳妇,他娘哭得死去活来。
丧事办完没几天,赵家的人就来找田婆了。
我听村里大人说,田婆答应给赵家后生配一门阴亲,女方是更远一个村子里的姑娘,死了两年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两边谈好了价钱,赵家出八千块,田婆抽五百的介绍费。
按理说,这事跟我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没关系。
可偏偏那天晚上,我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东西。
那天我贪玩,天黑透了才往家走。
路过村东头那片老宅子的时候,我看见田婆家的院门开着,里头亮着昏黄的灯。
我本来想快步走过去,但脚底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
我蹲在地上揉膝盖的时候,听见田婆院子里有动静。
是一阵哭声。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