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甬道尽头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座青铜大门,门上挂着一口钟。
那口钟不大,但钟身通体发黑,不像铜锈,倒像是被火反复烧过。
带队的排长以为到了主墓室,下令推开青铜门。
门推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钟声——不是那口黑钟在响,是门里面传出来的,好像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钟楼,有人在最顶上撞了一口大钟,钟声铺天盖地地涌出来,震得整条甬道都在抖。
士兵们全被震懵了,火把灭了一半,带队的排长咬着牙往门里看了一眼——他看到门里面不是墓室,而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烛影摇红下有歌舞伎在廊柱间翩然起舞。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宫殿不见了,只有一口巨大的铁棺悬在正中间,棺身被几十根铁链吊在半空中微微晃动,每晃一下就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钟鸣。
排长后来是一个人跑出来的。
他跑出来的时候满脸是血,耳朵里也往外渗血。
跟他一起进去的那一连士兵一个都没出来,全留在了里面。
排长被送到洛阳城里的教会医院,大夫检查以后说他耳膜全碎了,听力永久丧失。
他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能写字跟人交流的时候写了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钟响了,别去。
后来有人在邙山上看到过那个排长——他退伍以后没有回老家,而是住在白马寺旁边一间破土房里,每天早晚寺里敲钟的时候,他就蹲在土房门口,用一个捡来的木鱼不停地敲,笃笃笃,笃笃笃,敲得比寺里的钟声还快,好像不敲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一样。
姚师傅说他后来回去找过那个洞口,想再听一次墓里的钟声。
但洞不见了——不是被填了,是整个冢包都找不到了。
他凭着记忆走到冢头村外那片高地上,放眼望去全是一排排整齐的苹果树和水泥灌溉渠,哪里还有什么三层楼高的封土堆。
他问村里的老人,老人说那座冢在七十年代平田整地的时候给推平了,土拉去修了大寨田,里面的石头挖出来烧了石灰。
石门被炸开的时候确实从里面滚出来一口钟——不大,锈得只剩下个钟的形了。
在场的民兵连长把它捡起来挂在村口老槐树上当上工铃敲了好几年,后来公社撤了,老槐树枯了,那口钟也不知道弄哪去了。
倒是有一年白马寺的和尚来村里化缘,看见老槐树上挂的钟,问能不能让他们带回去。
村里人说这又不是啥好东西,拿去就是。
和尚们把钟搬回去以后用清水洗了三天三夜,洗出来钟身上刻的字已经漫漶不清,只认得最上面一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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