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阿婆说,还能怎么办,给她烧点纸钱,叫她安心走,别缠着活人。
当天晚上,陈老根照着刘阿婆的吩咐,在石桥上摆了三牲供品,烧了一大堆纸钱和金元宝,一边烧一边念叨:“秀莲姑娘,我知道你死得冤,这些东西你拿着,去那边好好过日子,别来找我了。”
纸钱烧完,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
陈老根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这么了了。
但是第二天早上,他打开门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那件红嫁衣,就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嫁衣的下面,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双绣花鞋,红色的,鞋尖对着他屋门的方向。
陈老根疯了一样跑去找刘阿婆,刘阿婆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说,这事我管不了了,你去找后山的张道士吧。
张道士过来看过之后,让陈老根在院子里挖。
往下挖了大概三尺多深,挖出了一具白骨。
白骨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根红色的发绳缠在指骨上,六年的泥水浸泡,那根发绳红得还是那么刺眼。
张道士说,秀莲的尸骨当年没浮上来,是被桥底下的暗流卷进了一个水下的石缝里,今年水大,石缝被冲开了,尸骨顺着水流漂到了陈老根家附近。
她不是要缠着他,是想让他帮她入土为安。
后来陈老根把那具白骨重新装殓,葬在了村后山坡上向阳的地方。
下葬那天,那件红嫁衣和绣花鞋终于不再出现,像是跟着秀莲一起入了土。
但是陈老根再也不敢在那间老屋里住了。
他说每天晚上半梦半醒的时候,总能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轻轻的,像是有人穿着绣花鞋,在他的窗前来来回回地走。
爷爷讲到这儿,往烟袋锅里按了一撮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才慢慢说:“那间老屋现在还空着,村里的小孩子捉迷藏都不往那附近去。
有人说,阴天下雨的时候从河边路过,还能看见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坐在石桥上对着水面梳头。”
我问爷爷,真的假的。
爷爷瞥了我一眼,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说了句:“天黑了,回屋睡觉。”
那一年我回老家,傍晚的时候骑车路过了那座石桥。
桥底下的河水平平静静地淌着,水面上什么都没有。
但我总觉得,那个石桥的桥墩旁边,有一团模模糊糊的红色影子,在水底下安安静静地沉在那里,不知道是在等下一场大雨,还是在等下一个看见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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