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至死方休。
要么——万劫不复。
刘睿睁开眼。
车窗外,重庆的山道在暮色里蜿蜒向下。
远处的嘉陵江在落日余晖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江面上几只木船缓缓漂过,船夫的号子声隐约传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请柬,看了一眼落款处的三个名字。
“走吧。”
他对司机说。
“今晚——又是分蛋糕。”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引擎。
轿车缓缓驶离黄山官邸的石板路,汇入通往重庆城区的公路。
暮色四合。
车灯亮起来。
山道两旁的松林在灯光里一闪而过,像两堵黑色的墙。
陈守义坐在副驾驶位,翻开一本空白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日期。
一九三九年。
九月。
轿车驶入城区。
重庆的街道在战时管制下灯火稀少,只有几处茶馆和饭馆的门缝里漏出昏黄的光。
路边有穿着蓝布衫的行人缩着肩膀快步走过。
防空洞的入口处挂着“注意警报”的白布条。
这座城市——从表面上看,疲惫、灰暗、被轰炸和物资匮乏压得喘不过气。
但在那些挂着门帘的公馆里,在那些不挂牌的私人会所里,在今晚嘉陵宾馆听涛阁的那张圆桌上——
另一场战争正在进行。
没有炮火,没有硝烟。
但刀刀见骨。
轿车拐过最后一个弯道。
前方,嘉陵宾馆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
门廊下挂着两盏纱灯,在风里轻轻晃动。
刘睿整了整军装的衣领。
车停。
门开。
山城九月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江水的凉意。
他迈步下车,军靴踩在青石台阶上,踏实而清脆。
陈守义跟在半步之后,笔记本夹在腋下。
听涛阁的门,已经有人从里面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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