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安只是一个县。
赣北十三县,是整片新收复地区。
刘睿继续道:“南昌周边秋粮已经入库,但分散在各县。
旧官府换了一轮,下面收粮的保甲长还是原来那批人。
让他们主动把粮食交出来,不能只靠发公函。”
陈守义道:“派督导组。”
“带宪兵。”
“每县一个督导组。
民政、军需、宪兵三方同行。
粮仓开仓点数,乡保账册逐项核对。
隐瞒、截留、私卖,按军粮条例处置。”
谷良民问:“地方上会不会反弹?”
“会。”
刘睿回答得很快。
“所以督导组不是去商量的。
是去查账的。”
陈守义道:“若有县里说秋粮要留地方赈济?”
“报实数。
该留的留,该调的调。
谁敢拿百姓做挡箭牌吞粮,先抓人,再查账。”
刘睿停了一下。
“但也告诉民政处,不能把县里掏空。
每县最低赈济线要留下。
前线不能饿,百姓也不能饿。
两边都饿,那就是我们失职。”
陈守义点头。
“我这就拟令。”
办公室外,有参谋快步经过。
南昌这座刚收复不久的城,已经被粮草牵着转了起来。
军需处去核仓。
民政处去调粮。
宪兵队去点人。
工兵营去德安修渠。
新二师二团开始下田。
一道道命令从绥靖公署发出去,没有庆功,没有报捷,也没有“日军望风而逃”的漂亮话。
德安拿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往重庆发捷报。
是割稻子。
下午,德安。
冯家栋站在城东一片水田边,军裤已经卷到膝盖。
他面前,几十亩稻田倒伏了一片。
黄澄澄的稻穗压在水面上,有些地方已经发黑。
田埂被日军卡车碾塌,泥水漫出来,泡得人一脚踩进去就拔不出来。
二团的士兵排成一线,手里拿的不是枪,是镰刀。
许多镰刀还是从城里百姓家里临时借来的。
一名老兵蹲在田边,看着手里的镰刀,忍不住骂了一句:“龟儿子,老子打日本人拿枪,收粮还要拿镰刀。”
旁边的新兵笑了一声:“班长,这刀也能救命。”
老兵看了他一眼,没骂回去。
他低头割下一把稻子,抖了抖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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