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对。”
田边站着一群百姓。
老人,女人,孩子,几个瘦得脱形的青壮。
他们一开始不敢下田。
国军进城,给粮,贴告示,还说私田归原主,百姓半信半疑。
这年头,兵过如梳,匪过如篦。
谁穿军装都说自己是救人的,真到了粮食面前,百姓早就不敢信空话。
直到他们看见士兵真的下了田。
一个排的士兵弯腰割稻,另一个排抬泥堵渠。
工兵排拿铁锹清淤,鞋子陷进泥里,拔出来时满腿都是黑水。
没人抢田里的粮。
没人进村抓鸡。
也没人拿枪逼百姓干活。
冯家栋站在田边,把告示念了第三遍。
“公田先收,用于全县赈济。”
“私田登记,谁家多少亩,收成记账,绥靖公署只代护,不夺粮。”
“有力者下田,按日发粮。
老人小孩先领赈济。”
他说完,旁边一个老头哆哆嗦嗦问:“长官,私田真还给我们?”
冯家栋把手里登记册翻开。
“你叫什么?”
“陈老六。”
“几亩田?”
“三亩半。
城东二沟边上。”
冯家栋看向一旁的临时书记员。
“记。
陈老六,私田三亩半,城东二沟。
今日由二连一排代收,收成登记封存,陈老六本人签押。
不会写字,按手印。”
老头愣了很久,慢慢挽起裤腿。
他往田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冯家栋。
冯家栋没有催他。
老头弯腰,从泥水里扶起一把倒伏的稻子,手抖得厉害。
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盯着他看,突然也冲下田,差点摔在泥里。
老头一把扶住孩子,骂道:“你下来做啥子!”
孩子低声道:“割粮。”
田边的女人忽然哭出声。
哭声一出,更多人动了。
一个女人把怀里的孩子交给老人,卷起裤脚下田。
两个饿得走路发飘的青壮互相扶着,拿起镰刀。
还有人跑回城里喊:“出来割粮!
国军不抢田!
真登记!
出来啊!”
冯家栋看着这一幕,喉咙动了一下。
副团长走过来,低声道:“团座,照这个样子,今天能抢六十亩。”
“六十亩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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