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吼道:“我说!
别碰他们!
我说!”
郑耀先没有立刻追问,而是俯身,将那几张散落在地的照片一张张捡起,小心地吹去上面的灰尘,然后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石田英夫眼前,仿佛在整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他这才缓缓抬眼,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轻声说道:“你看,这样聊,就顺畅多了。
说说吧,你们那被层层包裹的、真正的目标。”
半个小时后。
一张标注着最高级别的暗语电文,通过一个卖馄饨的夜宵摊,送到了赣北作战集群总指挥部。
刘睿的目光扫过那张薄纸,起初还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平静,但仅仅几秒后,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指挥室里原本的欢腾声还在继续,可站在他身边的陈守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军座脸上血色褪尽的瞬间。
那是一种看到深渊的表情。
陈守义心头一跳,笑容僵在脸上,周围参谋们的庆贺声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渐渐低了下去,直至万籁俱寂。
死一般的沉默中,只有那张薄纸被刘睿指节捏紧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郑耀先的电文言简意赅,却字字泣血。
【石田交代:正面佯攻,诱炮皆为假。
敌主攻方向,瑞昌。】
【敌占期间工兵第三联队工,半年前已完成南浔沿线地质勘探,标定修水桥段为“最脆弱点”——土质松软,桥墩地基不稳,一旦炸毁,三个月内无法修复。】
【瑞昌登陆部队携带超过三百公斤高爆炸药,任务唯一:炸桥,屠戮民工,彻底摧毁铁路修复能力。】
看到这里,陈守义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这意味着冈村宁次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城市攻防来的,而是要用外科手术式的精确打击,直接切断赣北集群的动脉。
但电文的最后一行字,才让刘睿如坠冰窟。
【关键!
敌第三舰队第十一战队主力内河艇已进入瑞昌以东二十公里江面预设阵位。
石田称,其任务为“二次打击”一旦修水桥被毁,我军主力被迟滞,这支舰队将像移动炮台一样,从容不迫地将十五公里沿江铁路一寸寸犁为焦土,让其变成一条无法修复的钢铁坟场!】
二次打击!
沿江暴露路段!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狠狠劈进刘睿的脑海。
他猛地转身,冲到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死死盯着南浔铁路那条蜿蜒的红线。
从德安到九江,有超过十五公里的路段,是紧贴着长江南岸修建的!
一个恐怖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冈村宁次真正的杀手锏,根本不是那支精锐的登陆部队,也不是那些高爆炸药!
而是那几艘在江面上游弋的内河炮舰!
是它们那射程超过十五公里的一百二十毫米舰炮!
只要日军登陆部队在修水桥得手,哪怕只是迟滞了中国军队的反应,为舰队争取到几个小时的炮击窗口。
那么,日军舰炮就可以从容不迫地,一公里一公里地,将南浔铁路沿江段炸成一片废墟!
到那时,就算张猛的重炮团完好无损,就算后方有再多的援军,都会因为铁路被彻底切断,而永远无法抵达九江前线!
这才是真正的“断根”!
先用陆军尖刀掏心,再用海军巨炮碎骨!
冈村宁次布下的,是一个环环相扣、招招致命的连环杀局!
“好狠……好一个冈村宁次!”刘睿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清脆的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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