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瑞昌以东二十公里江面。
安宅号一百二十毫米主炮的炮口刚刚喷出第二道火舌,弹道还在半空中划着抛物线,舰桥上的观测员正举着望远镜,搜寻南岸铁轨上腾起的烟尘——
他永远没能看见那枚炮弹落地。
因为在他视野的右侧,在那段被所有日本参谋标注为“舰炮射界死角”的U型铁路弯道内侧,在那片被山体阴影彻底遮蔽的凹地里,数十道橘红色的闪光,在同一瞬间,撕裂了腊月的黑夜。
“放!
!
!”
张猛的嘶吼声被炮声彻底吞没。
二十四门德制一零五榴弹炮,六门刚刚就位的中正式一百五十毫米重炮,外加四门八八高射炮平射——三十四门火炮,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差内,将三百余发高爆弹和穿甲弹,倾泻进了那片毫无防备的江面。
日军舰队一字排开,五艘内河炮舰的舰首全部朝向南岸铁路线。
它们的炮口对着铁轨,它们的观测员盯着岸上,它们的防空哨盯着天空。
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向那个被山体挡死的弯道内侧。
第一轮齐射,命中。
安宅号的舰桥右侧,被两发一零五高爆弹同时命中。
爆炸掀起的钢铁碎片切断了主桅杆上的信号旗绳,舰桥玻璃在冲击波中炸成齑粉。
紧接着,一发一百五十毫米重炮弹,以近乎平射的角度,从水线上方不到一米的位置,凿穿了安宅号右舷的装甲带。
那枚炮弹在轮机舱内部炸开。
整艘安宅号像一头被捅穿了内脏的巨兽,舰体剧烈地向右倾斜。
烟囱里喷出的不再是黑烟,而是夹杂着碎肉和机油的暗红色火柱。
甲板上的水兵被冲击波掀飞,像破布娃娃一样坠入冰冷的江水。
“弹着点确认!
敌旗舰轮机舱中弹,右倾十五度!”观测兵的吼声刚落,张猛便一拳砸在炮盾上,震得虎口发麻,但他感觉不到疼,眼中全是复仇的火焰。
他一把抢过送话器,扯着嗓子吼道:“一营继续给我咬死安宅号,打沉为止!
二营、三营,立即转火二号目标——鸟羽号!
三发急速射,放!”下达完命令,他才狠狠吐了口唾沫,骂道:“他娘的!
总算打中了!
给老子把这些铁王八全送下去喂鱼!”
安宅号后面的鸟羽号舰长,亲眼看着旗舰的舰体在十秒内倾斜了十五度。
他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死角!
那个该死的弯道内侧,怎么会有炮?
!
“全舰队!
右满舵!
后撤!
后撤!”鸟羽号舰长的嘶吼声在无线电里变了调。
但已经晚了。
张猛的炮兵们执行的是“打一炮换一个位”的死命令。
第一轮齐射打完,牵引车早已挂在炮架上,炮手们七手八脚地收起驻锄。
半履带车的柴油机在夜色中咆哮,拉着火炮沿着预先平整好的弯道内侧轨道,向三百米外的第二炮位转移。
等日军舰队慌忙调转炮口,试图还击那个方向时——那里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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