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几个被炸翻的木制炮架和几缕还没散尽的硝烟。
而真正的炮火,从第二个、第三个预设阵地上,再次砸了下来。
势多号的舰尾被一发八八穿甲弹贯穿,舵机卡死,整艘炮舰在江面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弧,横在了航道正中央。
比良号和保津号拼命向下游退去,但枯水期的航道太窄,两艘舰差点撞在一起。
“安宅号沉了!
安宅号沉了!”
无线电里,日军通讯兵的哭嚎声刺破了所有频道。
那艘曾经耀武扬威、用一百二十毫米舰炮对着南岸铁路倾泻钢铁的内河旗舰,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江底沉去。
舰体断裂的声音在冬夜里格外清晰,像是一根巨大的骨头被生生折断。
张猛站在第二炮位的防盾后面,看着江面上那团正在下沉的巨大黑影,把嘴里嚼了半天的草根吐掉,咧嘴笑了。
“龟儿子的,老子憋了三天了。”
他转头朝副团长一挥手:“给军座发报!
就说张猛把冈村宁次的铁王八,给老子锤进了江底!”
——
修水桥工地,东面山头。
那面被弹片划破了几道口子的青天白日旗,已经在山顶插了整整二十分钟。
旗帜在寒风中抖得厉害,旗杆被一个川军连长用身体死死抱住,他的左臂被流弹打穿,血顺着袖管滴在冻土上,凝成暗红色的冰珠。
但他不松手。
山坳下面,彭克定的战车营已经打光了七辆。
剩下的五辆坦克——两辆八九式中战车、两辆九四式轻战车、一辆轮式装甲车——围成一个半圆,把工地的入口死死堵住。
坦克的装甲上全是弹痕和炸药熏黑的痕迹,有一辆的履带断了一半,全靠另一侧的驱动力在原地打转,用车体当沙包。
彭克定的左眼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糊住了半边脸。
他靠在八九式中战车的炮塔上,手里的冲锋枪打光了最后一个弹匣,正从腰间拔出手枪。
“营长!
东边!
东边有动静!”
彭克定猛地扭头。
山头的另一侧,黑压压的人影正从风雪中涌出来。
不是日军。
是灰布军装、草鞋、绑腿,是川军。
王陵基的警卫连冲在最前面,那年过六旬的老将军并未待在后方,而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队伍的最前端。
他腰间挎着一支毛瑟手枪,雨水打湿了他花白的头发,他指着山坳的方向,对着身边的警卫连长大吼:“给老子把那挺捷克式架到前面去!
看清楚了,坂田那个狗日的要是露头,打死赏你们一百块大洋!
告诉弟兄们,刘军长看着我们,国人看着我们,给老子冲!”
紧跟在后面的,是郭勋祺的一一四师先头团。
三千多号人,在烂泥里跑了整整一夜,很多人跑到最后,草鞋都跑烂了,赤着脚踩在冰碴子上,脚底板全是血。
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因为他们看见了山顶上那面旗。
“援军到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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