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庶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形笔挺,走得极稳,哪怕是第一次踏进这手握十数万重兵的统帅行营,眼神里也没有半点怯懦,反而透着一股燕京学子特有的孤傲,以及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磨砺出的狠戾。
“六哥。”宫庶先是冲郑耀先点了点头,这才将视线转向主位上的刘睿。
就在两人的目光交汇的瞬间,刘睿端着茶杯的手,极细微地停顿了半秒。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深处,一抹外人无法察觉的惊异之色如电光火石般一闪而逝,随即又被深不见底的平静所覆盖。
宫庶……他怎么会提前出现在这里?
这个念头在刘睿脑海中炸开,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仿佛只是在端详一个普通的下属。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将宫庶的注意力牢牢吸附在自己身上。
他知道,对付眼前这头桀骜的雏鹰,任何直接的拉拢都只会适得其反。
是蝴蝶效应?
还是因为郑耀先被调派到自己身边,从而提前发掘了这个狠角色?
不管原因如何,眼前这个人的价值,绝对不可估量。
刘睿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放下,视线在宫庶身上来回扫视。
他不仅在看,更在极速评估。
宫庶这人,重情重义,精明孤傲。
他骨子里有着知识分子的傲气,又有着对日寇刻骨铭心的仇恨。
但他对“六哥”郑耀先的崇拜,是深深刻在骨髓里的。
信仰、立场、对六哥的忠诚,这三重枷锁将他死死锁在军统的阵营里。
此刻去拉拢他?
毫无意义,甚至会引起他极度的警觉和反感。
但刘睿也看透了宫庶性格中的另一面。
这是一个敬佩真正英雄的人。
宫庶虽然傲,但他那双眼睛里,此刻看向自己时,除了防备,还有一抹怎么也藏不住的敬重。
他在敬重一个真正在打鬼子、能把日本海军旗舰砸进江底的统帅。
既然拉不动,那就用阳谋。
郑耀先在旁边适时开口引荐:“这是我手底下的兄弟,宫庶。
能打,忠义。
刘军长在这赣北要锄奸、要防特,这把刀,用得上。”
刘睿站起身,绕过太师椅,走到宫庶面前。
宫庶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那是顶级特工面对巨大压力时的本能反应。
但他强撑着没有后退半步,死死迎着刘睿的目光。
“燕京大学出来的?”刘睿突然开口,点破了宫庶的底细。
宫庶眼底闪过一抹骇然,但他很快压制下去,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是。”
“好,有文人的骨气,也有军人的血气。”刘睿没有摆任何长官的架子,语气真诚得让宫庶有些措手不及,“宫庶,你不必现在就信我。
你是郑耀先的人,你留在你六哥身边办事就好。”
刘睿伸出手,在宫庶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我不管你是军统,还是别的什么身份。
在这大半个中国都快沦丧的当口,咱们抗日,就是同坐一条船。”
“只要枪口一致对外,只要你杀鬼子,我刘睿就把你当兄弟看。
日子久了,你自己会去算这笔账,看看这趟浑水里,究竟谁在护着这个国。”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宫庶听惯了戴局长的恩威并施,听惯了军统内部的拉帮结派、尔虞我诈。
他做梦也没想到,堂堂一个战区司令长官、手握重兵的中将,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不逼他站队,而是讲出了“抗日一条船”的纯粹。
宫庶心里那道防备的冰墙,被这句简单粗暴却又极具穿透力的话,硬生生砸开了一条裂缝。
他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敬佩,瞬间又厚重了一层。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