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义顿了顿,念出王大珩在记录最后的一句原话:“王主任说,要想把一零五榴弹炮和八八高炮全面铺开,弥渡必须要第二台甚至第三台深孔镗床,外加至少一台格罗布型的膛线拉床和一台大型渗碳炉。
他说,只要这些卡脖子的东西补齐,再配上咱们自己培养的熟练技工,弥渡厂的产能极限,能在四季度末,直接冲到月产十五到十八门重炮,外加十门八八高炮的水平!”
十八门重炮!
十门八八高炮!
这个数字砸在桌面上,分量重得惊人。
放在前线,这每个月下线的一批重器,足够拉起一个半德械重炮团。
能把日军一个常设师团的阵地犁翻三遍!
刘睿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安宁那边呢?”
“安宁的报告是叶企孙先生和孙广才联合递的。”陈守义翻过一页,“仿制日本的一零五榴弹炮那边月产四门已经是极限,因为缺少熟练的技工。
真正卡死的是坦克。
t26的底盘没有问题,钢厂的料也供得上。
全死在发动机上!”
“孙厂长在报告里骂娘,说汽油机的曲轴和齿轮,全靠工人们拿着游标卡尺,一点点在旧磨床上耗。
废品率高达六成。
他说安宁现在必须要高精度的五轴磨床和专用的曲轴磨床。
有了这两样,坦克发动机的寿命能延长一倍,坦克的月产量在有足够的技术工人情况下能保底十辆,发动机能到十五台!”
陈守义汇报完毕,合上本子,往后退了半步。
刘睿盯着桌上那两份被捏得有些发皱的报告。
薄薄两张纸,写的是产能,要的是命脉。
深孔镗床、膛线拉床、高精度磨机。
这些东西,此时此刻去跟德国人买,人家不卖;去找美国人借,人家拖延。
在那些列强眼里,中国就是一个只配买轻武器去当炮灰的市场,绝不允许中国建立自己造血的重工业闭环。
“知道了。”刘睿靠在椅背上,“你先回去歇着。
明早把这两张单子做个加密备份,原件销毁。”
“是。”陈守义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屋内只剩下灯花偶尔发出的爆裂声。
刘睿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让冷风灌进领口,让大脑保持绝对的清醒。
他把这两份清单在脑子里重新拆解、重组,确认这些设备就是整条钢铁流水线上最细的那一根血管。
只要把这根血管拓宽,弥渡和安宁两座基地,就能彻底化身为吞吐钢铁洪流的远古巨兽!
刘睿转过身,确认门窗全部锁死。
他在书桌前坐得笔直,缓缓闭上眼睛。
深呼吸。
意识沉入那片深不见底的虚无之中。
——【虚空工业工厂】——
冰冷的蓝色光幕在刘睿的脑海中铺展开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面板右上角的那串数字。
那是他大半年来的积蓄,是修水桥血战、收复赣北失地、守住九江门户换来的战略回报。
【当前可用工业产值:点】
两万七千五百点!
刘睿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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