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慧打算离开绥江一中,转入教育局机关工作。
绥江一中是全县重点名校,梅慧确诊精神疾病,这段履历是她人生最大的污点,也是学校绝对无法接纳的硬伤。
任何一所正规学校,都不可能允许一位有精神病史的老师重返讲台,面对未成年学生授课。
不仅学校领导心存顾虑,学生家长更是绝对不会认可接纳,流言蜚语、舆论风波只会接踵而至,最终酿成更大的事端。
这是显而易见的职场风险,也是梅慧无法突破的困境。
可若是换一个赛道,脱离一线教学岗位,转入教育局机关从事文职后勤、行政辅助类工作,情况便截然不同。
但体制内各个单位没有任何一个部门,会心甘情愿接收一位有精神病史的干部。
跨系统、跨编制调动,难度堪比登天。
他太清楚自己当下的处境,梅慧姐妹这两颗定时炸弹,是悬在他头顶最大的隐患,日夜煎熬、不得安宁。
倘若他帮梅慧解决工作难题,甚至帮她谋求更好的发展出路,便能最大限度化解姐妹二人心中的积怨与恨意。
这不仅是一次危机化解,更是一次自我救赎。
绝不能让唐德利那般悲惨的境遇,再一次重演在梅慧身上。
梅慧和唐德利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唐德利硬生生拆散了他原本安稳的家庭。
平心而论,黄秋燕本性并非轻浮之人,当初多半也是架不住唐德利一次次刻意的引诱。
况且那时唐德利背后依仗着郑大明、苗长青一干势力,处心积虑处处针对安红和自己,非要把他们逼上绝路。
当初狠下心斩草除根,落到那般结局,也算滕德利咎由自取。
可梅慧的事情全然不同。
就算梅慧本身性格并不安分,可那终究是人家自己的事,本就和他毫无瓜葛,是他一步步将对方逼到了绝境,
倘若这次愿意伸出援手,帮她把工作的难题彻底化解,他心里暗自揣度,说不定便能以此为契机,换来梅家姐妹真正的释怀与原谅,将这一桩压在心头许久的隐患就此了结。
林江南不再迟疑,通过了高速路口,把车停在安检岗的旁边。
电话接通的速度极快,仿佛电话那头的梅莹,早已早早等候着他的这通来电,心知他必然会主动妥协、主动示好。
听筒里传来梅莹冷静又通透的声音,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淡然:“林县长。
方才你和我姐碰面,心里应该很不安吧?”
林江南的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略显尴尬地开口:“梅主任,倒也不全是你想的那样。
方才见到你姐姐,我打心底里确实是替她高兴。”
梅莹的语调冷静锐利,丝毫没有给他留出回避的余地:“仅仅只是替她高兴?
依我看,此刻你的内心,怕是已经开始没有安全感了吧。
实话同你讲明,我姐姐现在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出院至今已有一个多月,这段日子里,她的生活起居、思维言行,全都和常人没有半点分别。”
林江南连忙应道:“那真是再好不过。
说到底,你姐姐当初本身的情况,原本也不算特别严重。”
梅莹淡淡打断他的话:“我说的不是我姐姐,我说的是你。
其中利害,你心里应当一清二楚。
方才亲眼见到我姐,心里最煎熬、最不安的那个人,便是你。
我不妨直说,只要我姐姐闭口不提过往的事,我也守紧嘴巴、绝不外泄,你的一切秘密,就永远不会有人知晓,你就是绝对安全的。”
梅莹的话语冷静、直白,没有丝毫委婉,精准拿捏住了林江南的软肋,既是提醒,也是拿捏,更是不动声色的制衡。
林江南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温和诚恳,褪去了副县长的官威,多了几分恳切:“梅主任,说句真心话,看到你姐姐彻底痊愈、平安出院,摆脱病痛折磨,我是发自内心的欣慰与高兴。
我也清楚,她如今重回一中,处境定然十分艰难,工作上怕是处处受阻、举步维艰,对吧?”
“林县长果然聪慧通透,一点就透。”梅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现实,“我姐在精神病院休养了数月,早已脱离校园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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