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早已深谙隐忍之道,他心里十分清楚,韩建是青港市的一市之长,位高权重,万万得罪不起。
虽说上午散会后,他已经找机会向齐耀晨解释过前因后果,可眼下的情形不难看出,齐耀晨并没有把自己当时的处境如实转述给韩建。
换个角度来讲,他也的确不便代为转达,没有人愿意平白多揽这份是非。
想要消解韩建心中的成见,让他真正明白整件事的原委与自己的难处,只能靠自己当众一五一十讲清楚。
眼下一室之内,市、县两级领导尽数在场,首先姿态必须放低,拿出足够的谦卑。
他缓缓站起身,朝着韩建以及在座各位市领导微微欠身,语气诚恳:“韩市长、齐市长,还有今天上午参会的各位领导。
首先,我为上午开会之时本人情绪失态,由此引发的一系列不良影响,作出深刻检讨,诚恳致歉。
这件事我不找任何客观借口,全部责任在我。”
韩建面色平淡,摆了摆手:“好了,先坐下,把相关情况仔细说一说。”
林江南落座,稍稍调整了一下心绪,从容开口:“上午会议结束之后,我已经就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大致向齐市长作过汇报。
今天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江尚兰女士前来咱们青港市投资一事的完整经过,向韩市长和各位领导详细汇报。
这件事早已不单单是绥江县一方的事务,现如今市里、省里的领导都已经有所关注。
华丰家私落地建厂,对我们绥江县而言,更是近些年来难得一见的重大项目。
因此不管是招商引资谈判的每一个环节,还是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都应当审慎处置。
也理应让市、省两级领导能够客观、全面地知晓江尚兰女士此行的全部经过,才能够理顺华丰家私项目落地的各项事宜。
若是情况梳理不清,后续难免滋生更多隐患。”
全然出乎林江南的意料,一旁的安红率先开口发声。
“罗书记、韩市长、齐市长,在座各位市领导。
上午这场会议上发生的事,事后我大致已经有所了解。
江南同志方才也主动表了态,承认自己失态。
可在我看来,林江南并没有做错。”
话音落下,韩建骤然抬眼,一道锐利的目光直直投向安红,嘴唇一动本想当场反驳,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安红的身份,只是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竟会在这样的场合,当众出面替林江南辩白。
这一刻在他眼中,绥江县班子分明已经当着全场的面,公然同他这位市长唱起了反调。
反观罗和中,脸上神情依旧平和,神色看不出半点波澜,语气从容。
“安书记,既然你有话要说,那就尽管讲。
照你的意思,今天是有人冤枉了林江南,冤枉了绥江县县委县政府一整套精心谋划的招商部署?”
安红目光坚定,没有丝毫迟疑,应声答道:“没错。
暂且先不提林口县那边大言不惭,声称早在半年以前就敲定了家居创业园的规划。
我们绥江县规划建设家居创业园,却是板上钉钉、早已落到纸面的实事。
“我到绥江县上任之后,心里谋划的头号经济工程,便是打造一座规模完整的家居创业园。
打算引进南方成熟的家具生产线与外来资本,产品辐射整个东北、华北市场,还可以依托大连港口,打通出海通道,远销欧洲。
“只不过这几个月绥江县大小事端接连不断,风波频起,这项规划才迟迟没能正式落地。
可整套方案,一直都放在我们县委的全盘部署之中。
别的区县有着什么样的发展打算我不便评判,但我们绥江县自己要干什么,我们心里一清二楚。
“这一次,经由省发改委综合处柳处长从中牵线斡旋,才由江南同志专程赶赴省城,当面会见了华丰家私的江尚兰女士。
起初江尚兰原本打算将生产基地选址落在省城,奈何省城土地价格居高不下,综合成本太高。
后来又靠着省发改委从中多方协调,好不容易才敲定,由江尚兰亲自带队,前来我们绥江县实地考察。
“可偏偏就闹出了这般匪夷所思的怪事,投资商刚下飞机,就被人半路直接截走,硬生生来了一手机场截胡。
试问天底下哪里还有这般不顾规矩、行事蛮横的地方领导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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