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摇摇头,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唏嘘:“昨天还有人看见他,就缩在城外东头那座破山神庙里,裹着件破单衣,跟个活死人似的,估计是心气儿彻底散了,在那等死呢!
唉,这人啊,命不好,根骨差,心气再一泄,神仙也难救喽!”他最后下了个定论,语气里带着一丝廉价的怜悯和更多的不以为然。
茶馆里喧嚣依旧,粗瓷茶碗碰撞的脆响、跑堂伙计拖长的吆喝、邻桌行商唾沫横飞地争论着皮货价格…这些声音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浪,却丝毫未能穿透萧尘和江陵身周那层无形的屏障。
店小二绘声绘色的描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萧尘平静的眼底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又归于深邃。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粗陶茶杯粗糙的边缘,目光仿佛穿透了油腻的窗棂和喧嚣的街道,落在了城外那座荒凉破败的山神庙上。
“一声未吭…掉进暮云河…” 江陵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眉头微蹙。
他见过太多人在逆境中的反应,愤怒、绝望、哭泣、咒骂,皆是常情。
唯独这种彻底的沉默,要么是心如死灰,要么…便是心志坚于钢铁,将所有的屈辱与不甘都死死压进了骨髓深处。
他更倾向于后者。
一个能在段云宗那种环境下坚持三个月、忍受无数白眼仍不放弃的人,心性绝非等闲。
“客官?”店小二见两人沉默不语,眼神飘忽,心里有点打鼓,生怕到手的金子飞了,连忙谄笑着提醒,“您看这消息…还满意不?”
萧尘收回目光,指尖在那锭黄澄澄的金子上轻轻一推。
金锭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滑过一道短促的轨迹,稳稳停在店小二触手可及的位置。
“拿着。”萧尘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城里若有其他新鲜事,尤其是关于南边风雷海,或者暮云河、段云宗的消息,随时到对面‘悦来客栈’二楼找我们。”他报出了之前选定的落脚点。
店小二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冲上脑门,眼前金灿灿一片!
他一把将金锭抓在手里,入手沉甸甸的冰凉触感让他心花怒放,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哎!
好嘞!
谢客官赏!
谢客官厚赏!
您二位放心,小的包打听!
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去悦来客栈给您报信儿!”他点头哈腰,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去。
萧尘不再多言,与江陵对视一眼,两人默契起身,在店小二感激涕零的目光中,离开了喧嚣的云来居。
穿过略显拥挤的街道,寻到那家挂着“悦来”招牌、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萧尘并未在房中停留,只是将随身小包裹放下,便对江陵道:“去那破庙看看。”
江陵点头,眼中也带着一丝探究。
那穆云的故事,勾起了他心底某些相似的记忆碎片。
明珠蒙尘?
还是…真是一块需要烈火锻造的顽铁?
城东的山神庙,孤零零地坐落在一处矮坡上,离暮云河不远。
庙宇早已破败不堪,朱漆剥落,露出朽坏的木色,墙垣坍塌了大半,荒草丛生。
山风穿过残破的门窗,发出呜呜的悲鸣,更添几分凄凉。
两人悄无声息地落在庙外断墙的阴影里。
庙内景象一览无余。
一个身形单薄的青年背对着门口,盘膝坐在一堆勉强还算干燥的枯草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多处破损的灰色布衣,肩膀瘦削,背影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萧索与疲惫。
庙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尘土气息。
他显然正在尝试修炼。
呼吸的节奏带着一种刻意而为的平稳,但周身灵气的波动却极其微弱且混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那稀薄的灵气在他身周艰难地汇聚,试图纳入体内,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坚韧的隔膜阻挡着,每一次冲击都显得徒劳而笨拙。
汗水顺着他苍白的脖颈滑落,浸湿了破旧的衣领,他紧抿着嘴唇,身体因为过度专注和用力而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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