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和江陵都非等闲,只一眼,便看出这青年修炼的功法极其粗浅,只是最基础的引气法门,甚至有些地方运转的路线都略显滞涩,显然是无人指点或指点者水平有限。
但更关键的,是他体内那如同淤塞河道般的状况。
江陵眼中金芒微不可察地一闪,不动明王金身赋予他强大的神识感知。
他悄然向前几步,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无声无息地来到那青年身后,俯下身,一只宽厚温暖、带着淡淡暗金光泽的手掌,极其自然地、轻轻地搭在了对方瘦削的右肩上。
那青年——穆云,全身猛地一僵!
修炼被打断的岔气感让他闷哼一声,体内本就运转不畅的微弱灵气瞬间失控乱窜,如同细小的针尖在经脉中乱刺,剧痛袭来,脸色瞬间煞白!
他下意识地就想弹起反抗,然而那只搭在肩上的手掌,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气息,让他动弹不得,甚至连惊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紧接着,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带着难以言喻洞察力的暖流,顺着那只手掌,瞬间涌入他的体内!
这股力量是如此浩瀚精纯,远超他所能理解的范畴,如同一条温暖而强大的溪流,瞬间抚平了他体内乱窜的灵气,并开始沿着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飞速游走!
穆云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仿佛变成了透明的,在这股力量面前,他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他惊骇欲绝,心沉到了谷底,以为遭遇了邪修夺舍。
然而,这股力量虽然强大,却并无丝毫恶意,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的意味。
江陵的心神沉入穆云体内,如同最高明的医者,以自身精纯的神识为“眼”,仔细探查着这具近乎被判定为“废柴”的身体。
他的感知掠过那些细弱、干涸的经脉,如同在审视一条条淤塞扭曲、几近干枯的细小溪流;又深入探查那构成修炼根基的“根骨”——那是人体与天地灵气亲和、容纳、转化的先天禀赋。
探查越深,江陵的眉头皱得越紧。
他收回手掌,那股暖流也随之退去。
穆云如同虚脱般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惊疑不定地猛然回头,映入眼帘的是江陵那张棱角分明、带着审视神色的年轻面庞,以及不远处负手而立、眼神深邃如渊的萧尘。
两人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穆云的心跳如擂鼓。
江陵没有理会穆云惊恐的目光,转身看向萧尘,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沉声道:
“大哥,情况比店小二说的更糟。
此子天生经脉异常,远比常人狭窄坚韧,如同被无形之力紧紧箍住。
灵气在其中穿行,阻力倍增,如同在泥泞的羊肠小道上推车,事半功倍。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惋惜:“最要命的是他的根骨。
若将根骨资质以十分为满论,寻常人能有五六分已算可造之材,七八分便是百里挑一的天才。
如大哥你,根骨禀赋恐怕在九分以上,潜力深不可测。
便是小弟我,仗着红莲重塑和明王金身,根骨也能稳在八分左右。
而他…”
江陵的目光再次落在脸色煞白、嘴唇紧抿的穆云身上,缓缓吐出结论:“他的根骨,恐怕只有堪堪五分,甚至更低!
先天禀赋孱弱,如同土壤贫瘠的盐碱地,灵气吸纳本就艰难,转化效率更是低下。
经脉狭窄加上根骨薄弱,二者叠加,如同两道沉重的枷锁,将他死死禁锢在修炼的最底层。
若无逆天改命的机缘,莫说金丹大道,便是筑基之境,对他而言,恐怕也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江陵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穆云的心上。
五分…甚至更低?
遥不可及的幻梦?
这些冰冷的字眼,像淬了毒的冰锥,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刺得粉碎。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比不上心中那灭顶般的绝望和羞耻。
原来,自己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连努力都显得那么可笑!
庙内一片死寂,只有山风穿过破洞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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