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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无量光,无量暗魔心仙途 > 第372章 大梦千年(五)

第372章 大梦千年(五)(2/5)

那座驿亭由粗木搭建,顶部的茅草已经大部分塌陷或缺失,四面墙中有一面已经完全倒伏,使月光和雪光的混合照明能够从倒伏面的开口处倾泻入内。

他们选了那面倒伏墙的背面相对完整的一角作为休息点,阮霄羽在墙根处清理出一片相对干爽的地面后坐在了上面,无心则在驿亭外侧找了几根尚未完全腐朽的断木,在亭内的中央地面上生起了一堆小火。

火光照在驿亭残存的那面内墙上,映出墙面上一些年代久远的刻痕——可能是某个过路人在此停留时用利器划下的人名、日期或简短的句子,字迹在长期的风化中已经变得难以辨识,只剩下一些断续的笔画在光影中时隐时现,如同一段在持续的物理风化中被从原来的信息载体上逐层剥离的文字,其残留的部分已经不足以组成完整的句子,但仍然可以被辨认出它们曾经是句子的一部分。

阮霄羽在吃过干粮——他们带的那些干饼已经在接近三天的消耗中只剩最后几块——后坐在火堆旁沉默了一段时间。

他的目光落在那面墙上的刻痕上,在火的跃动中那些刻痕的阴影不断变化着深度和方向。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白天说话时低了一些:阿七,你说……人到底为什么要修行?

无心在火堆对面没有立即回答。

他伸出手将一根断木的一端推入火中更深的位置,看着火焰沿着木头表面新的接触面向上攀升,在那道攀升的过程中,干燥的木质表面在高温下发出细小的爆裂声和一闪而过的亮斑,如同一段在被从外部加热时释放其内部储存的微量能量的过程。

我不知道。

他最终回答了那道问题,声音与火堆的爆裂声在同一频率层中保持平衡,既不被盖过也不显得突兀,我只知道,如果不修行、不变强,有些事情会发生在你身上。

如果你能避免那种事情发生,你就去做。

阮霄羽听了那道回答后,目光从墙上的刻痕收回,转而看着火堆中的火焰。

他看了很长时间,久到无心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然后他才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平时不那么轻易展现的、在晚间安静时刻才会浮现的质地:我小时候修行的速度一直很慢。

同门的师兄弟们三五年就筑基了,我花了将近十年才摸到门槛。

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天资不好,所以每次练得都比别人更久、更拼命。

后来有一次,我实在练不进去,跑到后山去坐了整整一夜,想着如果天亮了我还是突破不了那道关隘,我就…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然后天快亮的时候,我靠着树快要睡着了,忽然感觉到有人在往我经脉里渡灵力——很温和、很小心,像是怕弄疼我一样。

我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大师姐坐在我对面,她的脸很白,像是渡了很多灵力之后的样子。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头,然后站起来走了。

无心在火堆的对面听着那段叙述。

火焰在他与阮霄羽之间持续燃烧着,每一次跳动都会使阮霄羽面容上的光照产生变化,有时偏亮一些、能够看到更多的面部细节,有时偏暗一些、只剩下大致的轮廓线条,如同一段在被反复调节对比度的影像,使其中的信息在不同的光照条件下呈现出不同的可读性。

他的心中在那段叙述的映照下形成了两道平行的判断:第一道,是阮霄羽对于那位大师姐的善意深信不疑,那道慕婉柔在他还是少年时为他渡灵力的场景在他的记忆中被保存为一段完整的温暖画面,如同一张在被存放时被小心避光保存的照片,它的色调和内容都保持着拍摄时的原貌,没有被后续的化学变化所褪色;第二道,是那道场景本身的存在并不能证明慕婉柔对阮霄羽的善意是纯粹的,它在时间线上的位置——恰好出现在阮霄羽即将面临重大选择的前夜——使得它具备了多种可以被解读的层面,如同一句话在不同的上下文中可以指向不同的含义,虽然话语本身的形式完全相同。

他当然没有对阮霄羽说出自己那道平行的判断。

他只是坐在火堆对面,等到阮霄羽说完那段话后,以一道简单的、不带评价立场的回应接住了对方的话语:那你遇到了一位很好的师姐。

阮霄羽笑了笑,在那道火光中那道笑看起来是真实的、没有遮掩的,脸上的线条因为笑容而舒展了一些,使他的面容在那一刻看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更小一些,如同一段在长时间的严肃运转后切换到放松模式的画面,其色彩的饱和度在那一瞬间比周围环境略高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那道回应中包含的认知:是啊。

我运气很好的。

无心没有再接话。

他在心中记录下了那段对话中的每一个细节——阮霄羽的语调、停顿的长度、目光的方向变化、他在提到大师姐时的面色温度和手势自然度——然后将它们归入那一组正在被持续积累的信息碎片中,等待更多碎片出现后再进行整体拼合。

他们在第四天的午后来到了一片被当地人称为黑石滩的区域。

那片区域的地面以深灰色的碎石为主,碎石的棱角被长期的风化打磨得半钝,呈现一种在粗糙与光滑之间的过渡状态,每一步踩上去时都会产生细碎的石子位移声,如同在一段被打碎的陶器碎片中行走,那些碎片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器物形态,但依然保留着它们曾经作为某件物品一部分的形质。

在那片黑石滩中段的一处低洼地中,他们在浅层地表下感知到了一道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那道波动不像之前感知到的那些小型生物的气息那般微弱,而是带着一种与大地本身的能量循环融合在一起后产生的、更加厚重和持续的质感,如同一道在长期与周围环境交换能量后已经形成了稳定的共生关系的独立能量源,其存在虽然不会主动对周围进行侵入性的探测,但其自身的存在感足以使经过其附近的具有灵力感知能力的人注意到它。

地下有东西。

阮霄羽在那道波动被感知到后停下了脚步,他蹲下身体,将右掌按在地面上,以灵力向地下进行了一次探测。

那道探测的时间持续了约五息,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无心,眼中带着一丝在发现意外收获时会出现的兴奋:冰灵矿脉的余脉。

可能已经凝结出了晶核——如果那矿脉足够老的话。

他们在探测到那道波动后约半个时辰的时间内确定了晶核所在的具体位置,约在低洼地中心偏西方向的地下约一丈深处,被一层厚实的冻土层和碎石层所覆盖。

晶核本身附着在一头铁背熊的体内——那头体型约莫八尺、肩背高耸的熊类生物已经在矿脉附近建立了一个长期居所,它在吸收矿脉散溢灵力的过程中将部分矿脉精华纳入了自身的晶核中,使那道晶核的质地比普通的妖将级晶核更加致密,色泽也偏深一些,在取出后应该有着比同等级晶核更高的价值。

猎杀那头铁背熊的过程比他们预想中要顺利一些。

阮霄羽在战斗开始前以一道低阶的冰系法术在铁背熊的巢穴入口处设置了一道减速陷阱,然后以一道声波法术从另一方向引起了熊的注意,使其从巢穴中冲出的方向避开了陷阱的正面位置、转而从侧面进入了陷阱的覆盖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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