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 | 简体
笔趣阁 > 无量光,无量暗魔心仙途 > 第373章 大梦千年(六)

第373章 大梦千年(六)(2/4)

而那些在路旁为商铺看守货物、为马车装卸货箱的家丁和仆役中,大部分人都有着练气八层左右的修为底子。

练气八层。

在无心所生活的那个时代——在经历了帝落之战、修行之路整体衰退后的未来——练气八层的修士已经可以在一些小型的宗门中担任入室弟子,在一些城镇中可以作为受人尊敬的中级散修获得相当的社会地位。

但在这里,在这个太古时代中域边缘地带的普通中型城市里,练气八层的人只是在街边为商铺装卸货物的普通劳动力。

他站在那道摊位前,假装在挑选那些摊位上摆列的干制果品,手指在几颗枣子之间缓慢拨动,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些路过的行人和他们身上流转的灵力所占据。

那道场景在他心中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对比——如同一段在两种不同的经济体系之间转换的视角,在一种体系中属于中等阶层的资源量在另一种体系中只属于底层的基础供应水平。

这里的灵力密度、修行普及度、修士的平均修为水平,都远超他在未来所熟悉的任何数据,如同在一段已经被多次缩减过的版本中,其原版的完整度和丰富度在每一次缩减中都被丢失了一部分内容,等到最终版本到达读者手中时,那已经不再是一本完整的书,而只是一份保留了主要情节的摘要。

而这种繁荣背后存在着某种更深层的问题,无心的本能在向他传递那道感知——他的手指在干果上停顿了比挑选所需更长的时间,然后他放下了那颗枣子,向摊主点头致意后退开,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他看到了问题的一部分:灵脉的集中。

在他以残存的神识对这座城市的底层能量流动进行观察时,可以发现地下灵脉的分布呈现出一种高度集中的模式,主脉在其核心区域经过,然后从那里分出数条支脉流向城市的各个功能区,如同一个在设计时就已经确定了一处中央供能节点、所有次级节点都必须从该节点获取能源的系统,那些远离主脉的区域虽然也有灵力流动,但其密度和稳定性都明显低于靠近主脉的核心地带。

而这种分布模式的后果是——那些靠近主脉的区域被少数势力控制,而那些远离主脉的区块则只能获得基础供能,几乎无法支撑高阶修行者的成长。

如同一棵树在不断生长中将其养分全部集中到了有限的几根主干上,那些主干越来越粗壮,而外围的细枝则因为长期营养不足而逐渐萎缩,最终使整棵树的形态从均匀的伞状变为极不均匀的、只有少数几个方向获得持续增长的形态。

阮霄羽在他身旁走着,没有注意到无心注意力更深层的那道流向。

他的目光更多地被那些精致的建筑装饰和丰富的商铺品类所吸引,他走在街道上时带着一种好奇而放松的姿态,那份放松是他在这数月的旅程中逐渐养成的——与无心同路的时间越长,他对身旁这个被称为阿七的人的态度就越自然,越少了最初那种这是我买来的伴当的痕迹,更多的是一种这是我的同路人的底色。

那种转换如同在一段原本明确的上下级协议中添加了新的开放接口后,接收方在持续的数据交换中逐渐淡化了原始协议中的层级限制,转而以更平等的方式处理双方之间的交互。

他们沿着主街走到了城中一处相对宁静的区域,在一条与主街垂直的辅巷中找到了一家门面不大的客栈。

客栈的门口悬着一块木匾,以深色的漆底题着归云居三字,字的笔迹偏瘦硬,线条间有一种在长期的书写中形成的简洁流畅感。

无心推门而入时,柜台后面的掌柜正在拨弄一只算盘,那算盘珠在木框内的撞击声在安静的空间中形成了持续的背景节律,如同一段低频率的持续脉动,在进入者适应了初期的环境后便逐渐沉入背景意识的底层。

他们租了两间相邻的房间,各自放下行囊后,又在大堂中歇息。

阮霄羽要了一壶热茶和一些简单的点心,无心坐在他对面,手中端着那杯茶看着窗外街道上来往的人群,心中依然在持续采集着那些关于修行普及率和资源分布的观察数据,并将它们整理成一个正在初步成型的分析框架。

他注意到一件事:那些在街边从事体力劳动的练气八层修士身上佩戴的储物袋或法器物品,其品类和质量与那些修为更高或地位更高的人之间存在着一道清晰的分界——低阶修士所用的几乎都是大批量制造的标准化制品,它们的纹路、材质和炼制工艺在同类物品之间高度一致,如同一段在生产线上被重复输出的同型号产品,它们之间的差异只在个位数的百分比范围内;而那些高阶修士或商人所持有或使用的物品,则每一件都有着在其制作过程中形成的独特细节,如同在一段手写的文本中,每一份拷贝都与原稿之间存在可辨识的手笔差异。

那道分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这个时代,修行资源的分配已经形成了一道被固化的阶梯,低阶修士能够接触到的物质和机会被严格限制在了某一套标准内,想要突破那道限制需要付出比原本更多的努力或者获得某种外部的特许。

而这种结构性的阶梯一旦形成,就会像一层被反复浇筑的混凝土层,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难以被打破,最终使得整个系统中的大部分人只能停留在被分配给他的那一级上,如同在一段被预设了固定路径的流程中,除非系统本身被重构,否则每一个输入都只能沿着那条路径走向其对应的输出端口。

他放下茶杯,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道思考从意识的前台推到了后台,以继续保持在当前行程中的正常运作状态。

他想到了那个在茶馆里慕婉柔的笑容——那种温柔的、愧疚的笑容——以及那枚被藏在一袋干粮中的朱符,还有他体内那根逐渐觉醒的魔根。

这些碎片在未来也许会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案,但此刻它们还是散落的,如同一段尚未完成解密的数据包,只有等到所有分片都被接收后才能重建完整的文件。

他们在归云居住了两晚。

第一天他们休息了整日,阮霄羽在傍晚时被城中一处夜间开放的灯火集市吸引,拉上无心一同逛了约两个时辰。

那道集市的规模比他们沿途经过的任何城镇的同类集市都要大,摊位沿河排列了约半里长,河面上的画舫在灯火中缓缓移动,船上的琴箫之声在夜间的水面传播中产生了一种被柔化过的、带着细微回响的音质。

阮霄羽在一个卖糖糕的摊位前停了好久,买了两块后一块自己咬了一口、另一块递给无心,然后就靠在河岸的栏杆上看着水面上那些灯火倒影出神。

他的侧脸在那道灯火中呈现出一种在无心的观察中已经变得越来越熟悉的轮廓,那是他在与阮霄羽共同经历了数月的旅程和数次并肩后,已经能够从那个轮廓中分辨出多种表情状态和心境变化的能力,如同一段在被反复观看后可以被慢放和分析的影像,原本在初看时错过的帧细节在多次回放后变得清晰可见。

第二天他们采购了必要的补给——干粮、盐、一些常用的简易药草和几枚备用的火石。

采购的过程很顺利,城中物资丰富,价格也比北方更合理,他们用猎杀铁背熊得到的那枚晶核换到了一些灵石和物资,以支撑接下来的行程。

在那道采买的间隙中,无心又有机会在城的另一侧观察了城中灵脉分布的更多细节——他发现东胜的地面以下灵力流动的形态实际上呈现出了多种不同的脉动节律,就如同在一段管弦乐中,不同的乐器组的演奏虽然是同一首曲子的不同声部,但每一组的核心节奏却各不相同,而且越远离城市中心的区域,那种灵力流动节律就越加复杂无序。

他在站在一家铁器铺门前等阮霄羽选工具刀时,得出了一个初步的结论:这时代虽然修行之鼎盛远超后世,但那个鼎盛并不是均匀分布在所有方向上的,而更像是集中在某些被确立的高阶路径上,如同一片森林中最高的那几棵大树它们遮蔽了下方的灌木丛,使它们永远只能长到那么高,直到其中一棵巨树倒下,灌木才开始生长。

从东胜出发后,他们沿着中域方向的主干道继续向南前进。

此后的路程中,无心与阮霄羽的行路模式已经形成了固定的默契:每日早晨日出时启程,午间在途经的城镇或驿亭处歇息约一个时辰,傍晚在预定的落脚点过夜。

路途中他们轮流负责警戒和导航,无心的经验在识别危险地形和判断气候变化上更占优势,阮霄羽则在与当地人交流、获取信息和购买补给上更加擅长——他的态度比无心更接近本地人的自然和随意,如同两种不同的通讯协议在各自的发送接收上各有特长,在持续的协同传输中已经找到了最佳的配接方式。

约行十日之后,他们首次进入了一处被阮霄羽称为枯木谷的秘境入口区域。

那处秘境由一道被植被覆盖的山谷裂缝进入,内部的地貌与外部完全不同——其内部的天空呈现一种偏暗的紫色调,照明来源是悬浮在空中的数枚半透明的晶球,晶球表面散发的冷光使整片空间维持在一种介于黄昏与入夜之间的照明水平,如同在一段持续的视觉信号中被注入了一种特殊的色彩滤镜,使所有物体的颜色都带上了同一种色调偏移。

他们在枯木谷中停留了五天。

在那五天中,他们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对抗——遭遇了谷内栖息的一种以灵石碎片为食的甲壳类生物,那些生物的体型约莫半人高,背甲表面附着着与秘境岩壁相似的矿物质沉积层,使它们在静止时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无心在第二次遭遇时找到了识别它们的方法——那些生物体表沉积层的温度比周围的岩石低了约两度,在灵力感知扫描中形成了一道微小的冷点信号,如同在一幅热成像的画面中那些比背景暗的小点,虽然微小但一旦被识别便不容易被忽略。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