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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无量光,无量暗魔心仙途 > 第375章 大梦千年(八)

第375章 大梦千年(八)(4/5)

无心与阮霄羽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的时间不长,但在那一眼中,他们各自确认了对方对那道提议的感受——阮霄羽的眼中有一丝他没有预料到但并未拒绝的意外,而无心的眼中则是一种更复杂的、在对这道新的变数进行了快速的评估后形成的谨慎接纳。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在那一瞬间通过那道短暂的目光交流达成了一致。

阮霄羽弯下腰,伸手将顾岸生扶了起来,那道扶起的动作中带着一种他没有刻意掩饰的、在接纳新同伴时才会自然流露的微微笑意:起来吧。

既然你想一起走,那我们一起走就是。

顾岸生又在客栈中休息了两天,才真正恢复到能够长途行走的状态。

在那两天中,他每日以客栈后院的一片空地作为练习场所,以一种被无心注意到明显属于临时抱佛脚的急迫感来重新激活自己那些在伤势恢复后依然存在着行动迟滞的经脉群。

他的动作中带有一种在经历了变故后对自己身体基础功能的重新校准过程,如同一段在系统重启后重新进行各模块自检和初始化的过程,那些检查出来的异常值和需要重新对齐的接口虽然不会影响系统的基本启动,但在正式接入完整功能之前都需要被逐项处理。

无心在那两天中的晚间,会在屋顶的瓦面上坐一段时间,以观察长治城的夜间灵力流动。

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远处城墙以外的方向,那里在夜间的黑暗中看起来只是一片比城墙上方的天空更深的暗色区域,但他知道在那些暗色区域的某处,那位被称为顾岸生的同伴被人抛弃的地方仍然留有那道爪印残留的灵力痕迹。

他也在观察这个时代的夜空——与后世不同,这个时代的天空中能看到更多、更亮的星辰,那些星辰的分布比他所熟悉的那个时代的夜空更加密集,如同一张在被裁剪过的画布上原本被裁剪掉的部分依然保留着完整的细节,使整体画面的信息密度比裁剪后的版本高出数倍。

他不知道那些星辰中的某一些是否对应着后世已经因为灵气退化而不再可见的星域,他也不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否与他正在寻找的那些真相有关,但他将那道观察记录在了意识中的存储区。

第三天清晨,长治城的城门刚刚打开,晨光还在城墙顶端的垛口处形成一道金色的细线时,三人便从城中出发了。

顾岸生的行囊最轻,他原本的装备在逃离时已经全部遗失,除了那枚挂在颈间的挂坠和腰间那枚木牌之外,他身上的一切都是无心与阮霄羽在城中为他添置的——两套换洗衣物、一件用于抵御秋末寒气的厚外套、一柄由城中铁器铺购买的二手短剑,以及一些基础的干粮和水囊。

他背上那套装备时,动作中带着一种长期在野外生活的人特有的熟练和利落,虽然他的经脉尚未完全恢复到战斗状态,但他的身体本能对装备的适应度依然良好。

他们三人走出长治城东门后,沿着通往帝王洲方向的主路前行了一段,然后在一处分岔口前停顿了片刻以确认方向。

辰时的阳光从东侧斜斜地照射过来,在他们身后拉出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那道影子在地面上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同步变形和延伸,如同一组在持续运行的跟踪系统中同时生成的三条独立轨迹线,其方向和长度随输入的变化而实时更新。

就在他们穿过那处分岔口时,无心遇到了那道碰撞。

那是一个看似极其平常的时刻——他正沿着路面向南走,左侧是阮霄羽约半步的位置,右后方是顾岸生在跟着他们的步伐节奏保持间距。

路上的行人不多但也不算稀疏,在他们的同一段路面上有数位方向相向的行人和一位挑着担子的商贩与他迎面交汇。

在那道交汇的人群中,有一道身影从他的左侧经过,与他之间隔着大约两人宽的距离——那是一个身形偏修长的女子,穿着一件深色的外袍,头上戴着帽兜,从帽兜边缘可以看到她偏银色的发丝在晨光中轻轻拂动。

就在她的身形经过他左侧约两人宽的距离的刹那,无心的身体内部产生了一道他几乎无法在第一时间识别其来源的强烈信号。

那道信号不是从听觉、视觉或触觉这些常规感官路径进入的,它更像是从他的身体深处某个他已经不记得曾经设定过对应关系的感应渠道中直接涌出的,如同在一段已经被关闭了太久的备用通信端口中,忽然涌入了大量的无法立刻被解码的原始数据,它们以极快的速度从端口涌入系统缓冲区,但因为缺少对应的解码表,系统只能识别到有数据进入这个事实,而无法解读那些数据的具体内容。

那道信号在他体内的丹田与心脉之间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冲击波,使他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次不受控制的、极其短暂的呼吸节奏中断——大约只有正常呼吸周期的四分之一长度,短到如果有人在旁边持续注视着他的呼吸节律可能都捕捉不到,但对他自己而言,那道呼吸的中断在一瞬间将他所有正常的注意力集中全部打散了。

他下意识地侧头,向那道身影的方向看去。

在她经过他身边的同一时刻,他也看到了她的头在帽兜下方以几乎同一速度向他的方向微微偏侧——那道偏侧的动作幅度与他自己几乎完全相同,仿佛他们被同一道看不见的力场所牵引,在同一刻向对方的方向做出一致的应答。

她的帽兜边缘在偏侧中略微滑落了少许,露出了一小部分额角和发际线,那道银白色发丝的光泽在晨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如同被月光漂洗过的柔和色调。

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与她的目光在那道短暂的、不足两次呼吸的同步偏侧中产生了一次几乎不可被称之为目光接触的接触——她的目光所落的位置大概在他面部偏左一些的区域,而他的目光落在她帽兜边缘下方那一小片露出的面部轮廓上,它们的方向虽然有交汇,但距离完全对准还差约一掌宽的横向偏移,就像两段正在尝试建立连接的信道在握手阶段的初次尝试,信号已经发出,但连接的确认信号还需要经过至少一次的往返才能锁定。

然后他们错身而过了。

那道错身发生得非常快——在不到两息的时间内,两人从交错到互相经过再到彼此分离的全部过程就完成了。

无心的步伐在错身之后没有停顿,他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继续沿着原来的方向向前迈出脚步,但那股从他体内涌出的信号依然在他的意识中持续回响着,如同一段在发送完毕后其回声还在信道中持续传递了更长的时间,使得整个系统的响应时间比正常运行状态下延长了数倍。

在他身后,那道身影也没有停顿——她同样继续沿着与无心相反的方向走去了,那深色外袍和帽兜的边缘在晨光的照射下逐渐被其他行人所遮挡,如同一段在持续移动的观测目标,其信号强度随着距离的增加而逐步衰减,在穿过了一定数量的遮挡物后便从可见范围中消失了。

阮霄羽在他旁边走着,他因为比无心高了一些且在走位偏前的方向,并没有直接观察到那道交错中发生的完整的微幅同步,但他看到了无心在那道错身之后面上出现的短暂变化——那变化并不明显,更像是一段在持续稳定的输出波形上出现了一次微幅的毛刺,波形本身的方向和振幅没有偏离基准线,但其表面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于平滑波形中的微小凸起。

他侧头看了无心一眼:怎么了?

无心在那道询问中停顿了约一息才开口,他的声音保持着他惯常的稳定,但那个停顿本身的存在已经表明他内部正在进行一些常规状态下不需要进行的处理过程:没什么。

刚才有个经过的人,有点眼熟。

阮霄羽听到那道回答后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

但他在继续向前走的过程中,不自觉地回头向身后看了一眼,那道目光的方向恰好与无心刚才偏侧的方向重合,但此时那里只有一段正在逐渐变得稀疏的晨光中的行人流,那道深色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人流与道路转角之后,如同在一段已经结束的画面中搜寻一个已经退出了框架的元素,只能看到其曾经占据过的空间位置而看不到元素本身。

顾岸生在他们身后约一步处走着,他因为方向的原因也没有直接看到那道错身的过程,但他从两人的微表情中感知到了刚才那一瞬间发生过一些不在常规行程计划内的事情。

他的目光在无心与阮霄羽之间微幅地移动了两次,没有开口,只是保持着与队伍相呼应的步伐,在适当的间距上维持了防护的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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