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6月19日,星期五,农历五月廿五。
早自习前下过一场小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我到校时雨已停歇,地面犹湿,水磨石走廊上印着深浅不一的脚印。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樟树叶被雨水洗过的清苦味。
在课桌前坐下,把书包放进抽屉。
笔袋拉链头上那枚红色平安结还在,几经摩擦,毛线边缘起了层细小的绒,颜色不如初系时鲜亮,却更显柔和,像一枚被时间磨圆的印章。
上午全是自习。
孙平老师把会考时间安排和考场分布写在黑板上,用粉笔敲了敲边缘:“自己抄一下,别走错考场。”写完便走,粉笔灰从黑板飘落,被门口灌进的风吹散几缕。
我抄完考场号,抬头看了一眼黑板。
孙老师的字大而用力,“6月22日上午物理”几个字被粉笔重重描过,像一道不容置疑的提醒。
王强从第二排回过头,压低声音:“羽哥,你几考场?”
“三。”
“我七。”王强做了个鬼脸,“隔了三层楼,对答案都不方便。”
“考完对什么答案。”贾永涛从前排侧过身,踢了一下王强的椅子腿,“对错了影响下一科心情。”
“我就是说说……”王强嘟囔着转了回去。
中午放学路过车棚,看见晓晓正站在自行车旁。
晓晓没有急着开锁,只靠着车座,手里拿着一枚蓝色毛线绳结——与我笔袋上那枚红色绳结大小相仿,编法也相同。
“给自己也编了一枚?”我走过去。
晓晓抬头见是我,把那枚蓝色绳结托在掌心递过来:“蓝色的,比你的小一圈。
昨晚编的。”
“为什么是蓝色?”
“因为我喜欢蓝色。”晓晓收好绳结,掏出钥匙开了车锁,“走吧,中午回家吃饭。”
两人推车并排往校门口走。
地面积水未干,车轮碾过溅起细碎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晓晓走在我左侧,车筐里的笔记本被风吹得哗哗翻页,露出密密麻麻的字迹。
“中午回去还看书?”我侧过头。
“看一会儿。”晓晓目光落在前方,“把物理错题再过一遍。”
“昨晚几点睡的?”我问。
“十一点半。”晓晓说。
“那今天中午别看了,休息一下。”我说。
晓晓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一弯:“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我笑着回了一句。
晓晓没有接话,嘴角的弧度却更深了一些。
车轮继续向前,积水被碾出一道道细长的波纹向两边散开。
下午的自习课依旧安静。
我坐在靠窗位置,阳光把桌面晒得微温,隔着玻璃能望见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坐在草坪上翻书,风把树叶吹得哗啦作响。
我低头默写了一遍地理铁路干线图,铅笔在纸面移动,发出细碎沙沙声。
放学前,孙平老师又来了一趟教室。
他站在讲台前,双手撑在桌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约莫半分钟后,孙老师开口了:“明天和后天在家自己复习。
大后天早上到校,别迟到。
考试时别慌,会的都写上,不会的也别空着。
复习了大半年,该会的已经会了。”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早点儿睡。”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后有人笑了,王强的笑声最响。
孙老师看了王强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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