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7月22日,星期三,晴。
无风。
蝉鸣贴着纱窗涌进来,贴着耳膜铺了一整天。
窗外那棵玉兰树的叶子从头到尾没翻过一次面,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摊在午后的阳光里。
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英语词汇本。
二十二天。
从7月1日到今天,每天二十个新词,雷打不动。
词汇本从崭新的一摞纸,变成了被翻得蓬松的、中间鼓起一个大包的样子。
每一页的折痕都不一样,有的深,有的浅,像一本被不同重量踩过的日记。
我翻到最后一页。
纸上还有最后一行空位。
前面几行已经被蓝黑色墨水填满了,按字母顺序排着,每个词后面跟着中文释义。
最后一行还剩五个词:
“volcano——火山。”
“wealthy——富有的。”
“yield——产量,屈服。”
“youthful——年轻的。”
“zone——地区,地带。”
我停了一下。
“zone。”我把它念出声来。
然后我拿起笔。
笔尖落在“zone”的“z”上,先写一个上弧线,再往左下走,然后折回来——“z”。
然后是“o”,一个完整的圆,绕了一圈回到起点。
然后是“n”,两个弧线。
“e”,收尾那一横多拉了一点点。
写完这个词,我在后面画了一个钩。
收尾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像在说:最后一个了。
纸面上那最后一行从a到z,所有格子都被字迹占满。
蓝黑色的、红圈的、铅笔波浪线的、蓝圈外面描了一道蓝圈的——它们并排躺在纸面上,像一条被走了很多次的路。
我伸出手,掌心朝下,整个手掌贴在那页纸上。
纸面被体温焐过的地方微微鼓起,每一个字母的凹槽都从纸背凸出来。
书桌左上角放着那本“晓晓笔记”,浅蓝色的封面,扉页上写着“送给羽哥哥——晓晓,1998.
2.
1”。
我伸手碰了一下封面边缘那道被翻过很多次形成的折痕,然后收回来。
我重新拿起笔。
翻到词汇本的最后一页,背面空白。
我在正中间写了一行字:“第一遍完成。
1998年7月22日,星期三。”又换了一行补了一句:“第二遍开始:开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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