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7月20日,星期一,晴。
阳光从东窗灌进来,把书桌上的铜鸟镀了一层暖金色,翅膀尖在光里亮得像刚沾了蜜。
我下楼的时候,母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信。
不是看——是已经看完了,正把信纸沿着原来的折痕重新叠好,往信封里放。
她的动作很慢,指腹压着折痕从一端滑到另一端,像在确认每一道褶都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信封是米白色的,邮票贴在右上角,邮戳上“郑州”两个字清晰可辨。
信封边缘有被打开过的折痕,封口处那道细长的指甲划痕已经干透了,像一条被压平的旧河床。
这封信昨天就到了。
我站在楼梯拐角没动。
母亲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手里那封信已经叠好了,搁在茶几上。
她站起来,伸手把信封边缘被碰起的一角按平,开口说:“起来了?
洗手吃饭,粥在锅里。”
“嗯。”我应了一声,走完最后几级台阶。
经过茶几的时候,我的目光落在信封上停了一瞬,但没问。
信封封口朝下,搁在茶几靠她那侧的位置,像一件已经被妥善收好的东西,不会再被拿起来。
母亲转身进了厨房,端粥,端包子,筷子搁在碗沿上。
我坐下来吃饭。
父亲已经在桌对面坐着了,面前一碗小米粥,正把包子掰成两半,热气从掰开的白面里冒出来。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掰开的半个包子蘸了醋递过来。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烫,但正好。
“今天啥安排?”父亲问。
他声音不高,嘴里还嚼着东西,目光从碗沿上方落在我脸上。
“先去看会考成绩,回来按计划复习。”我说。
父亲点点头,继续吃包子。
他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然后把自己那碗粥喝完,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来拿外套,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手掌在我后脑勺上按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手掌宽厚干燥,带着刚握过粥碗的余温。
他在我后脑勺上停了两秒才移开,什么话都没说。
手掌移开的时候,拇指在我发根蹭了一下,蹭得很轻。
“爸,你放心吧。”我坐在椅子上侧过身看着他,“我会安排好学习的,绝不虚度光阴。”
父亲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表情,但嘴角弯了一道弧线。
他说:“行。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跨出门去了。
院门合拢的声响传进来,脚步声沿着巷子往外走,越来越远,被蝉鸣盖住了。
我转回来继续喝粥。
母亲在厨房里收拾灶台,锅铲碰锅底的声响从灶台方向传过来,隔着一道门,闷闷的。
她擦完灶台走出来,换了一双平底鞋,挎包搭在肩上,站在客厅里看着我。
“碗放着,我回来洗。”母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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