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理了一下茶几上那支圆珠笔的朝向——笔帽朝左,笔杆朝右,对齐了茶几边缘。
“不用,我洗。”我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收碗,把她面前的粥碗也摞到一起,又说,“你上班去吧,别迟到了。”
母亲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弯很短,像水面被风吹了一道极细的褶就平了。
她说:“那行。
你洗完了记得把灶台擦一下。”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看完成绩就回来,别在外面晒太久。”
“知道了,妈。
你路上慢点。”我说。
母亲推门出去了,院门合拢的声响比她出门那一声还轻,像她特意放轻了手劲。
脚步声也往巷口方向走了,和父亲的方向一样,越来越远,被蝉鸣盖住了。
整栋房子安静下来。
我把碗筷和锅碗瓢盆端进厨房。
水龙头拧开,凉水冲在碗沿上,溅起细碎的水珠。
我挤了洗洁精,拿洗碗布一个一个洗——碗沿内侧、碗底、碗边,都搓一遍。
粥锅在水里泡了一会儿,锅底的米粒已经泡软了,用百洁布一擦就掉。
洗完了用清水过两遍,碗口朝下码在沥水架上,锅扣在灶台上。
灶台也用湿抹布擦了一圈,水渍抹干净,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把手上。
一切归位之后,我回卧室拿了钥匙,换了凉鞋,推车出院门。
铁门合上,锁舌弹进锁孔,“咔嗒”一声。
阳光已经把巷子晒透了,柏油路面泛着一层亮晃晃的白。
我跨上车蹬了两步,车轮碾过路面,细碎的声响在午前的安静里铺了一路。
到学校的时候,门卫室的窗户开着半扇。
李大爷正往窗外晒毛巾,看见我点了点头:“今儿来得早。
会考成绩贴了,你考得不错。”
我心跳快了一下,没接话,转身往校园里走。
走廊尽头的风从拐角灌过来,贴着脸颊滑过去,带着砖墙被晒热之后的干燥气味。
拐过那道贴满光荣榜的墙壁时,脚步慢了下来。
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红纸,红纸四角被图钉固定着。
墨迹是手写的,工整的楷体,蓝黑色的墨在红纸上洇开极细的边。
文科班那一栏最上面那行写着“陈莫羽”,等级那一栏是“A”。
物理、化学、政治、历史、地理、生物——六个“A”并排躺在红纸上,被晨光照得微微发亮。
我站在那张红纸前面,手心慢慢热起来。
目光往旁边挪了一格。
慕容晓晓那一行紧挨着我的名字,也是六个“A”并排躺着。
我盯着那两排“A”看了很久,嘴角自己翘了起来——不是因为自己考得好,是她也考得好。
退后半步,把文科班那一栏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王梅全A,朱娜全A,王强五A一b——物理b,从及格线爬到b,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飞跃。
我从作业本上撕了一页纸,把“全A”抄下来折了两折放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推车走出校门的时候,阳光已经完全爬上来了,亮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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