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域回来的第三天,东海龙宫又来人了。
那天早晨下了雾,雾很薄,像一层纱,盖在天玄宗的山门上。
石柱在雾里变得模糊,像两根灰白色的笔,蘸了水,在纸上洇开了。
雾是从山脚下升起来的,升到山腰就不动了,停在那里,像一床没有叠好的被子。
被子是灰白色的,和石柱一个颜色。
林渊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层雾。
雾在动,很慢,从东边飘到西边,又飘回来。
它没有方向,不知道要去哪里。
雾是迷路的云,云在天上,雾在地上。
雾不会飞,只会飘。
飘到哪算哪。
龙族公主从雾里走出来。
她的头发是蓝色的,被雾打湿了,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
蓝色的头发在灰白色的雾里很显眼,像一条小溪在山谷里流。
小溪不会停,会一直流。
她走得很慢,从雾里走出来,一直走到山门内侧,站在石柱旁边。
石柱是灰白色的,她的头发是蓝色的。
灰和白叠在一起,蓝和灰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柱,哪里是人。
林渊从内门走出来,走到山门内侧,站在她面前。
六把剑和刀在腰间,沉甸甸的,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
他看着她的头发,头发是湿的,水滴从发梢滴下来,落在石板上,啪嗒一声,碎了。
碎的水花溅到他的鞋面上,鞋面湿了一小块。
他低头看着那一小块湿痕,又抬头看着她。
“你的头发湿了。”
龙族公主把手搭在剑柄上。
“雾大。”她把头发拢到耳后,水滴顺着耳廓流下来,滴在肩膀上,肩膀上湿了一片。
她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林渊。
令牌是蓝色的,上面刻着龙纹,龙纹是金色的。
金色的龙纹在蓝色的令牌上游着,像活的。
游了一圈又一圈,不会停。
她把令牌举到眼前,看着那些金色的龙纹。
“东海龙令。
持此令者,东海龙宫上下听你调遣一次。
一次。
用完了就还给我。
用不完也还给我。
用完了还给我,我就收回去。
用不完还给我,我也收回去。”她把令牌递给林渊。
林渊接过去。
令牌是凉的,铁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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