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是慢慢亮的,是一瞬间的事——他睁开眼,光就铺满了整片天地。
他靠在青石上,膝盖旁边那盏灯还亮着,光淡了一些,和白天的光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灯,哪一道是天光。
他把灯握在手里,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是要让身体自己记住这个早晨。
他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青石上那道纹路。
纹路在晨光里比昨晚浅了一些,像是被露水润过,线条的边缘微微发暗。
他蹲下来,又用手指摸了一遍那道纹路——还是凉的,但凉意比昨夜弱了。
指尖离开纹路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波动,是震动,像一口钟被轻轻敲了一下,余韵沉在深处,慢慢扩散开来。
他收回手,没有再去碰它,把那盏灯插在腰间,和五把剑并排,朝谷地唯一的出口走去。
出口是一道不宽的岩缝,比来时那条更窄一些。
他侧身挤过去的时候,灯柄碰在石壁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他走出岩缝,阳光落在肩上,空气里的灵气比南天门那边更浓了一些,像是这个地方正好卡在一条灵气脉的缝隙上,什么也不做,身体也在被滋养着。
他沿着山路走了一段,没有特意选方向,只是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在一片缓坡上停下来。
坡上长着一种他没见过的矮草,叶片细长,颜色偏灰,在风里微微发白。
他在一块露出地面的石头上坐下来,把五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膝盖上,想了想,又把那盏灯也解下来放在身边。
他坐了一会儿,风从坡下吹上来,很轻,吹得那些灰色矮草贴着地面伏倒又慢慢弹起。
他忽然感觉到丹田里那扇刚刚被推开不久的门又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自己动的,是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渗了进来。
他没有去推它,也没有去压它,只是让它自己渗,像是让一条河在冰面下慢慢找到新的河道。
他能感觉到那道新渗进来的力量正在与他原本的灵力交缠、融合。
不是强硬的冲撞,是一种自然的化合,像是两股原本就该汇合的水,终于碰上了。
他坐在那块石头上,没有再走。
风还在吹,矮草还在伏倒又弹起,阳光在他脚边慢慢移动着。
他坐着,让那道新的力量在他体内慢慢铺开,像一条刚刚解冻的河在重新认路。
他坐了整整一天。
中途没有吃任何东西,也没有喝水,但他的身体没有觉得渴,也没有觉得饿。
灵气从周围渗进他的皮肤、骨骼和经脉里,在沉默中一点点填满大乘初期的轮廓。
他不知道那是突破的余波,还是大乘之后的身体在以另一种方式适应这片天地。
他只是让它发生,没有干预,也没有抵抗。
太阳从东边滑到西边,又从西边沉下去。
他坐在那里,像是也在把自己的一部分交给这片暮色。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终于感觉到体内那道新的力量完全稳定下来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那盏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灭了,但已经没有关系了——他自己身上正泛着一层极淡的光,和他突破时在荒野里见到的那种光一样。
他站起来,把五把剑和灯重新挂在腰间,朝山下走去。
他走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洗了把脸。
低头的时候,他在水面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睛比之前深了一些,像一口刚刚被清过的井,原本积在底部的旧尘被水流带走了,露出底下那层一直没被看见过的硬底。
他把脸上的水擦干,沿着小溪往下游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视野忽然开朗。
溪流汇入一条更宽的河,河岸两侧长着一种枝条低垂的树,树叶细碎,在风里发出干燥的声响。
河边有一条被踩过多次的小径,通往远处一片聚居区。
他没有避让,沿着那条小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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