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清晨,林渊起来得比平时早。
天还没亮透,河面上浮着一层灰蓝色的薄雾,雾气贴着水面缓缓流动,把岸边的石头和草叶浸得微微发亮。
他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五把剑和那盏灯挂在腰间,推开门,沿着河岸朝镇外走去。
走到镇口的时候,晨雾正从河面上漫过来,薄薄的一层,贴着地面缓缓铺开。
他的脚步声在雾里听起来比平时闷一些,像是被那层潮湿的雾气吸去了一部分。
他走过那位老人钓鱼的河段,河边没有人,竹竿也不在那里了,只留下一块被坐过很多次的石头,边缘被磨得光滑,像是还在等那根竹竿重新放回水面上。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
光线穿过晨雾,在路面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薄纱,雾气在光里变得半透明,像是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收走。
他沿着来时的路走,没有绕道,也没有停下。
走到那座旧战场附近时,他没有拐进去看,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
那片暗灰色的地势在晨光里显得比上次更平了一些,像是被时间又磨去了一层。
他没有停,继续走。
风吹在他脸上,带着河道下游的水汽,和清晨泥土的味道混在一起。
他穿过那片灰白的荒野,走过那块被他坐了七天的巨石。
巨石还在那里,灰白色的,表面依然光滑,只是他坐过的位置已经被风沙重新覆了一层,像是一段已经过去了的痕迹。
他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来。
他知道那里的路已经走完了。
他继续走着。
路过青云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
阳光斜斜地落在城墙上,把青灰色的砖墙照成了一种温暖的赭色。
他没有进城,只是在城外的一条岔路边站了一会儿,望着城门的方向。
城门没有变,和他记忆里一样。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走上回天玄宗的路。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他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面靠着休息了一夜。
那棵槐树很老了,树干上有几道很深的裂口,像是被雷劈过又自己长好了。
他靠着树干坐着,没有生火,也没有点灯。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落在他脚边,在地面上画出一片细碎的光影。
他靠着槐树坐了大半夜,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
第二天中午,天玄宗的山门在视野尽头浮现出来。
两根石柱立在那里,灰白色的,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比走的时候旧了一些,但还在。
柱身上的符文已经不再亮了,像是它们也终于接受了那道光不会再从天上落下来。
他走上石阶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一步一级,踩得很稳。
罗盘在识海里转了一圈,一行字浮了上来:「归宗——【吉】。
大长老在等你。”林渊把那行字看了一遍,没有退出识海。
大长老站在山门内侧,灰白色的道袍,雪白的头发,像是从没有离开过。
她看着他从石阶下一步一步走上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没等他开口。
“突破了?”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林渊走上最后一级石阶。
“大乘初期。”大长老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没有说别的,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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