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从天玄宗山门走下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石阶被露水打湿了,滑溜溜的,踩上去要小心。
他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左手提着剑鞘,右手搭在剑柄上。
楚狂歌在左边,沈惊鸿在右边。
三个人走得很慢,谁都没说话。
山脚下的草棚还在。
三间草棚,血屠的、赵无极烈的、赵无极霜的。
赵无极霜的草棚空着,门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里面只有一张木板搭的床,一条没人叠的被子,地上的脚印被灰盖了,看不出深浅——他走了有一阵子了,不知道是赵家招回去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赵无极烈的草棚倒是有人,门帘半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人。
但他知道赵无极烈在里面。
他能闻到对方的灵力。
金灵根的,又厚又重,像铁锈的味道。
血屠站在第一个草棚前面,正在穿鞋套。
不是打仗用的鞋套,是普通布鞋,灰白色的,脚后跟那块磨得快透了。
他蹲下去的时候右肋的伤还在疼,动作扯着,眉头皱了一下。
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旧伤没好利索。
他看见林渊从山上下来,站起来,把鞋套的最后一道绳系紧,扯了扯试试松紧。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些,不是全白,是鬓角生出几根银丝,在晨光里反着光。
腰间的黑刀换了一把,比原来那把窄了一指,刀鞘是新做的,红色的漆还没干透,摸上去会留指印。
他特意换了新刀鞘,但这把新刀鞘比他原来那把短了半寸,黑刀的刀尖露在外面,亮出一小截刀身,刀刃上有一道老痕,不是裂纹,是淬火的时候留下的。
铸造这把刀的人手艺不精,或者铸造的时候心不在焉。
“你又来了。”林渊在山门前的台阶上站定,隔着护山大阵。
血屠没答话。
他把黑刀从鞘里抽出来,那截露在外面的刀刃被抽出来的时候摩擦新刀鞘的漆面,发出吱的一声,像老鼠叫。
他皱了皱眉,显然这把刀鞘不合他的心意。
赵无极烈从草棚里走出来。
他比上次瘦了,脸上的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但拳头还是一样的拳头。
他的拳套换了,原来的是黑色的,现在是暗红色的,不是染的色,是浸透了血干透了之后的颜色。
他低着头从草棚门帘底下钻出来,门帘上的灰蹭了他一头,他也不掸,就那么灰扑扑地站着。
林渊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
剑柄是凉的,剑刃上的金黄色光晕很亮,穿过护山大阵的光幕,在空气里晕开。
赵无极烈先动了。
他从侧面冲上来,暗红色的拳套上金色的灵力炸开,一拳打向林渊的左肋。
沈惊鸿从后面走上来,剑挡住了他。
两只手握着剑柄,剑身横在身前,拳套砸在剑身上,“咚”的一声闷响,沈惊鸿退了半步,赵无极烈退了一步。
楚狂歌没有动。
他站在林渊右边,看着血屠。
血屠把黑刀举起来,红色的灵力在刀身上凝聚,越来越浓,越来越密。
他的眼睛从暗红变成了亮红,像两颗烧红的炭。
他把血煞大法催动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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