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泄露半句——”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冰冷。
门开了,又关上。
王语嫣坐在床榻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下去。
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颤抖,却依然没有哭出声。
原来心真的可以这么冷,冷到连眼泪都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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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还施水阁。
慕容复站在历代先祖的画像前,手中提着一坛三十年的女儿红。
他已经喝了半坛,酒液顺着他唇角流下,浸湿了月白长衫的衣襟。
画像上的慕容氏先祖们,一个个锦衣华服,或持剑或执卷,眉宇间俱是睥睨天下的气度。
最中央那幅,正是后燕武成帝慕容垂——那位一度光复大燕、几乎问鼎中原的传奇帝王。
“为什么……”
慕容复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他盯着慕容垂的画像,眼中血丝密布。
“为什么非要复国?
!”他突然暴吼一声,将酒坛狠狠砸向地面!
“砰——!”
陶片四溅,酒香弥漫。
画像被震得微微晃动,慕容垂那双描绘得栩栩如生的眼睛,仿佛正冷冷俯视着这个不肖子孙。
“三百年了!
慕容氏从北到南,从帝王将相到江湖草莽,死了多少人?
疯了多少人?”慕容复踉跄着上前,手指几乎要戳到画像上,“祖父为筹措军饷,散尽家财,冻死在塞北风雪中!
父亲为布局天下,假死遁世,连亲生儿子都要瞒着!
现在轮到我了——练功要走火入魔,娶妻要算计利弊,连说句真话都要瞻前顾后!”
他跌坐在蒲团上,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嘶哑而疲惫:“我只是……我只是也想做个普通人啊……”
水阁外,太湖的风穿过长廊,带来潮湿的水汽。
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贴在门边,屏住了呼吸。
是阿碧。
她今日本该如常打扫水阁,却远远听见了摔坛子的声音。
她认得那声音——是公子。
阿碧从未听过公子这般失态的怒吼,一时心惊,便悄悄靠近,听到了后面那些话。
复国……假死……算计……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她心里。
阿碧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她想起昨夜,公子闭关的密室方向传来的异响;想起今早,公子从卧房出来时衣襟上的酒渍(他平时从不这样);想起方才去给表小姐送早膳时,表小姐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脖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痕……
还有表小姐低声吩咐的那句:“阿碧,今日之事,莫要告诉旁人。”
当时表小姐的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阿碧咬住下唇,缓缓后退,离开了水阁。
她穿过长廊,走到镜湖边,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碧色衣衫的侍女,平凡,温顺,在燕子坞做了十年工,对慕容家忠心耿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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