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晟的目光在那只微微敞开的手掌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正在犹豫要不要重新与一个熟悉的轮廓建立联系,然后向前探出身体,抓住了那件深色衣袍的领口。
那件衣袍被他的手指攥得皱成了一团,他的脸埋进布料中,哭声被压成了闷闷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慕容复用左臂将他托起,让他靠在自己肩侧。
赵晟比赵构轻一些,身形也更单薄,趴在他肩头时整个人蜷成一团,像是在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占地面积,使自己更难以被注意到。
慕容复将他抱稳,转身向殿门走去。
他走过那些被烛火照亮的廊柱时,赵晟的哭声仍然持续着,身体在他的托举中短暂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在一个无法持续发出声音的间隙里重新平静下来,像一层正在缓慢收平的旧纸页,等待着某只手来将它合拢。
他跨过门槛,走出勤政殿,站在御阶最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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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迎面而来,比殿内冷得多。
雪花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落了,细碎而密集地穿过空中尚未熄灭的烟火余烬,在灯火的映照下短暂地闪现出微光。
然后落在青石地面上,被后来的雪片覆盖,形成一层正在缓慢增厚的白色覆盖物。
宫道上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声已经汇成一道持续的低响,像是有人在同时向不同的方向行进,形成一个不断扩大又不断收拢的环形。
火光与刀光在宫道和廊柱之间交织,偶有短促的指令声从远处传来,在雪夜中被风吹散了大半,像一层正在缓慢成形的旧线。
慕容复站在御阶最高处,左臂托着那个正在逐渐止住哭泣的孩子。
风从他身后吹来,吹动他鬓边已经露出的白发,也吹动赵晟头上那顶已经歪斜的幼帝冠冕。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皇城——
那些正在依次被接管和替换的宫门、那些正在沿着预定路线移动的兵士、那些在夜色中快速穿行的暗影——
整个皇城正在按照他在图纸上画过的那些线条缓慢而准确地重新调整自己的布局和走向。
烟火还在空中持续绽放。
那些光团升到最高处后短暂地悬停,然后沿着各自不同的弧线缓慢下落,像是正在以各自不同的节奏穿过同一片夜空。
他在御阶上站了很久。
风雪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穿过尚未闭合的门窗缝隙,沿着宫墙的轮廓向高处攀升,像是要将那些正在重新调整自身布局的路径逐一掩埋。
他的右臂依然垂在身侧,无法用力。
他只能用左臂托着那个孩子的重量,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感觉到一层淡淡的暖意从衣料之间透过来。
赵晟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再哭了,只有偶尔抽动一下的鼻息。
像是刚下了一场雨,屋檐上还残留着雨滴落下的声音,正在以越来越稀少的间隔,穿过夜晚中尚未闭合的窗缝,持续向内探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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