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片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细冷的光泽。
“我坐不坐江山不重要。”
他的声音平稳,
“重要的是你坐不了。”
那枚冰片入体的瞬间,王钦若的身体猛地一颤。
片刻之后,他的表情开始变化,先是眉头紧蹙,像是在忍受一段持续而无法定位的刺痛,然后他的指节开始用力扣向桌案边缘,在平滑的木料表面划出几道浅痕。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像一根正在被持续施压的旧弦,逐渐接近断裂的边缘。
厅堂内的宾客们已经退到了更远的墙角,有人试图从侧门溜走,但门口已经被兵士堵住了。
王钦若的哀嚎声在厅堂内持续回荡,像一段正在不断重复的固定频率的振荡,每一次响起都比前一次更加急促。
慕容复看着他在桌案边缘不断调整自己的姿势、试图寻找某个可以暂缓疼痛的角度,却没有找到任何一个能够长时间保持的姿势。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多看,只是示意兵士将他拖起来。
王钦若被从桌案上架离时,他的官袍已经撕破了几处,额前的冷汗沿着下颌滑落,胸口急促起伏,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低哑声音,像一段正在缓慢耗尽的旧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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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车在卯时前后驶上了临安主街。
王钦若被绑在囚车中央,双手反缚,口中塞着一块旧布,长发散乱,官袍已经被撕破多处。
晨光尚未完全亮透,天色呈现出一种介于灰与白之间的过渡状态,将街巷两侧屋檐的轮廓映成深灰色的剪影。
沿途的百姓在听到消息后陆续聚集到街边,有人端着没喝完的粥碗,有人裹着棉袄从门缝中探出头来。
囚车行过临安主街中段时,第一片烂菜叶从人群中飞出,落在王钦若的肩头,沿着衣料的褶皱滑落到囚车的木栏上。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伴随着零星的臭鸡蛋和混杂着泥土的石块。
那些东西在落到他身上时发出短促而钝重的声响,他无法躲避,也无法发出声音来制止,只能任由那些持续不断的击打落在他的头部、肩背和手臂上。
他的额角很快被一块碎石划破,流下一道细长的血痕,沿着颧骨的轮廓滑落到下颌边缘,滴落在囚车底部那一层被砸烂的菜叶和蛋壳的混合物中。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向街道两侧,形成一条不断加深的通道。
每一次击打都会引发一阵短促的声浪,然后迅速平息,像被一阵风吹散后又重新聚集的涟漪。
慕容复站在城楼上,看着那辆囚车沿着主街穿过城门洞,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深色的轨迹。
囚车的轮廓在雪光中越来越小,像一枚正在缓慢离开棋盘边缘的棋子,被持续飘落的雪层逐渐覆盖。
它的颜色和形状开始变得模糊,最终融进了那层正在增厚的白色覆盖物中。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指尖微凉,雪落在肩头堆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尚未融化的部分沿着衣料的纹理缓慢地滑落,在边缘处积聚成细小的堆叠。
他想起地窖里那些哀嚎求饶的人,想起皇帝临终前塞给慕容薇的那枚玉佩,想起太湖边阿萝晒在檐下的鱼干——
那些鱼干被风吹动时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干响。
他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地压下去,像将几页纸依次折好放入同一只匣中,没有折叠边角,没有留下多余的印记。
然后他转身走下城楼,靴底落在石阶上时雪被压实的声音稳定而均匀。
风从他身后吹来,沿着城楼的阶梯向下延伸,穿过尚未完全开启的街巷门洞,持续地在屋檐之间流动。
雪依然在下,将城墙上方的天空染成均匀的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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