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足够的人手和银两。”
他的声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安排好的事。
慕容萱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的侧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不问我为什么?”
慕容复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长大了,不需要事事都向我禀报。”
慕容萱没有立刻接话。
她重新望向湖面,那段持续的时间被水面上几只飞过的小鸟短暂地打断,然后又恢复了原状。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右手。
那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屈,指腹处的皮肤带着一层薄薄的凉意,像是正在缓慢地从末端向中心收拢温度。
她的掌心覆在他手背时,感受到了那一层持续稳定的冷意,与周围初春的微温形成一种不太明显的错位。
“爹,你的手好凉。”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慕容复没有立刻抽回手。
他停了一拍,像是在决定是否要用言语来回应那阵冰凉的触感,然后将手从她的掌心中轻轻抽回,站起来,向屋里走去。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声音也保持平稳,像一段正在缓慢合拢的旧折页:
“江湖险恶,自己小心。”
慕容萱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追上去。
她依然坐在水榭的栏杆上,面朝着太湖,任风将她鬓角的碎发不断吹向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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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长廊,在转角处被廊柱遮住,又在一段更远的距离重新露出。
他没有回头,步伐稳定,袖口垂落时遮住了右手的大部分轮廓,像一层正在缓慢闭合的帷幕。
她想起他刚才那句话——
“你长大了,不需要事事都向我禀报。”
那句话她没有完全听进去,因为他说话时的语调和她记忆中的不同了。
有一种她说不清的间隙。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握过他的手时,那阵持续的凉意依然残留着,顺着经络缓缓消退。
她不知道那是他的体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造成的,她只知道他的手比以前更凉了,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自然地回握她的掌心。
他曾经可以单手将她举过头顶,而现在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像是正在被一层持续增厚的外壳包裹着,触感正在逐渐变得疏离。
她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太湖水面上的光开始变暗、从亮白转为浅金,才站起身,将水榭的栏杆上那几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拂进水里。
像将几段已经读过很多遍的旧纸页轻轻合拢,然后沿着长廊走回自己住的那间偏房。
她走过院子时,那两个孩子已经被乳母带回去了,只剩下那只纸鸢被挂在老槐树的枝丫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在树下站了片刻,没有去够那只纸鸢,像在等那只纸鸢被风吹落,但它只是持续地挂在枝头,没有自行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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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慕容复坐在燕子坞东厢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从琅嬛玉洞带出来的旧医书。
他正在翻看关于“归西”之毒的记录,书中提到的内容与他之前查到的一致:
无药可解,只能以内力持续压制,直至内力耗尽或毒发。
他在那行字旁边画了一道细线,搁下笔,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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