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萱的左臂也有一道划伤,但她没有坐下。
她在庭院里走了一圈,逐一确认被擒的死士已经绑好,没有漏网者,又检查了一遍被炸开的缺口处是否有新的裂隙。
当她确认所有需要确认的事项都已经处理完毕后,她走到台阶旁,在慕容渊身边坐下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月光落在他们的肩头和衣摆上,将他们身上尚未愈合的伤痕逐一照亮。
慕容芷从屋里端来一盏温水,放在慕容渊手边,然后又退回廊柱旁的阴影中,蹲下来陪正在发抖的慕容荷。
她的脸上还带着一层没来得及擦掉的灰尘,但她没有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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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在次日清晨赶到别院。
他在前夜接到消息时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将手边几份正在批阅的奏章全部收拢整齐后,才动身前往城西。
他到别院时天色刚亮,晨光尚未完全铺满庭院,地面上那些被刀锋划过的浅痕在新一轮的日光下泛着偏冷的细光。
他走过月洞门时,目光扫过庭院中那些散落的打斗痕迹和廊柱上残留的痕迹,没有停留。
他第一眼看到慕容渊坐在台阶上。
他的右肩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了,纱布层层叠叠缠好,沿边缘微微泛着粉色的透光。
他坐在那里,腰背依然挺直,像一根没有被压弯过的旧木。
大夫已经缝合完毕并叮嘱了换药的频率和注意事项,他没有对大夫说的那几句话做任何回应,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正在等待某个更高优先级的确认。
慕容复走到他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然后低头查看他肩头的伤。
纱布洇出的血迹还在持续地渗透,颜色比干透的血迹更浅一些,带着一层湿润的鲜红,像是伤口深处的渗血还没有完全止住。
他没有碰那层纱布,只是看着那道正在缓慢渗出的痕迹,然后开口,声音低缓:
“疼吗?”
慕容渊摇头。
他的目光没有闪避,也没有刻意加重自己的姿态,只是以与平时相同的频率完成了一次摇头。
慕容复没有追问,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完好的那侧肩膀。
他的指腹隔着衣料平稳地落在那层布料上,既不会因为触碰的力度过轻而无法形成稳定的接触,也不会因为过重而发出声响。
他的目光在慕容渊的面容上停留了足够确认自己已经看到他所需要看到的信息的时间,然后收回手:
“做得很好。”
慕容渊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一直挺直的脊背在那声“做得很好”落到他面前时,以极其轻微、但可被辨认的幅度松了下来。
那道松动的幅度很小,像一枚正在以固定速度运行的旧钟,在它的指针抵达某个特定的刻痕时,以与周围区域一致的幅度调整了一次自身的位置,然后又恢复了原有的节奏。
那层松动没有持续太久,但它确实发生了,以与周围气温一致的速度,沿着脊柱的轮廓向下延伸了一段距离,然后停在了它到达的位置上。
慕容复注意到了那个变化,但没有点破它,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姿态。
他站起身,转身走向慕容萱的方向。
他走过她身侧时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正在以他惯常的方式确认她的手臂伤势已经被处理过,然后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停下来对她说任何话。
她坐在廊柱旁,正在替慕容荷换额头上的帕子,换完后将湿帕子浸入水盆,在月光与晨光交汇的间隙里,重新叠好覆盖在她的前额上,以固定频率完成着同一道工序。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袖口边缘染成一层没有温度的暖色。
庭院正在以它自己的节奏恢复安静,晨光继续铺展,覆盖着那些已经被处理过和尚未被处理的痕迹,像是在以均匀的速率一页一页地翻过同一段旧纸页。
每一页都以相同的重量覆盖着前一页的余温,直到整片庭院被那层持续的亮光重新占满,不再需要区分哪些属于夜晚,哪些属于清晨。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