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的春天比中原来得更早。
兴庆府的城墙外已经能看到成片的杏花在日光下铺展开来,沿着护城河的方向延伸至视线尽头,像一层正在被风吹动的浅粉色薄纱,以恒定的速度覆盖着城墙外侧的起伏地形。
驸马府的院墙比慕容薇想象中低一些,灰瓦白墙,门楣上没有悬挂任何显赫的匾额,只在门旁种着一株正在开花的旧杏树,枝条伸过墙头,在风里轻轻摇晃。
姐妹俩在门房递上拜帖时,接帖的管家看了一眼落款,没有多问,侧身让开了门:
“请稍候,驸马正在后院陪小郡主放纸鸢。”
慕容薇站在门廊下,目光落在那株越过墙头的杏树枝条上——
花枝以均匀的间距分布在主干的周围,每一根都从同一处向外伸展,保持着各自的朝向和弯曲弧度。
等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脚步声从内院传来。
一个穿着西夏贵族锦袍的男子从回廊那头走来,身形比画像上略微圆润了一些,面容没有太大变化,但整个人看起来比画像上松弛了不少。
他走到会客厅门口时先是看了一眼站在厅内的两姐妹,目光落在她们的面容上辨认了片刻.
然后才走进来,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
“姑苏慕容家的姑娘?
请坐。”
慕容萱欠身还礼,没有立刻落座,先以简短的语句说明了来意:
“晚辈慕容萱,这是舍妹慕容薇。
父亲中了辽国的归西之毒,需以灵鹫宫后山冰窟中的千年冰蚕丝为引,方能配制解药。
听闻驸马是童姥嫡传弟子,特来求取此物。”
虚竹听完那段话后没有急着回应。
他先在主位上坐下,右手搁在膝上,指尖没有紧握也没有松开:
“冰蚕丝确实在冰窟中。”
他说话时的节奏不快不慢,
“但我需要确认你们是否真是慕容复的女儿。”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那枚玉佩比慕容薇记忆中的略旧一些,表面有被长期摩挲过的痕迹,通体温润,边缘处有一道极浅的划痕。
他将玉佩放在两人面前的桌面上,看向她们:
“这是童姥临终前给我的。
说若有人持另一枚玉佩来求冰蚕丝,便是有缘人。”
慕容萱看向慕容薇。
慕容薇的指腹正贴着衣襟内侧那枚玉佩的轮廓,她取出玉佩,放在桌面上那枚旧玉佩的旁边。
两枚玉佩在桌面上逐渐靠近,当它们边缘相触时,纹路的走向自然衔接,边缘平整地贴合在一起,没有因尺寸的偏差而产生错位或缝隙,像是原本就是同一件物品的两个部分。
虚竹低头看着那两枚完美拼合的玉佩。
他没有伸手去碰它们,只是安静地看了片刻,然后点头:
“好,我给你们冰蚕丝。”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有几个条件。”
慕容萱的右手在袖中保持着与桌面平行的姿态,没有缩回,也没有前移:
“驸马请说。”
虚竹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侧过头,看了一眼庭院方向——
那株延伸过墙头的杏花枝正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在花瓣边缘形成一层极细的亮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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