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竹说“到了”的时候,三人已经绕着后山的崖壁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灵鹫宫的主殿在后山方向有一段被藤蔓和积雪覆盖的石径,沿着崖壁的边缘曲折向上,又在一个隐蔽的断崖处折向下方。
虚竹走在最前,他在一块被积雪覆盖的岩壁前停下,用手拨开垂落的冰藤,露出一道铁门。
门扇被冻得很厚,表面结着一层暗色的冰壳,边缘被铁锈和霜冻封合在一起,像是很久没有被开启过。
门面上刻着逍遥派的符号,线条被岁月磨得浅了一些,但依然可辨。
虚竹将双掌贴在门面上,力道沿着掌心与铁面之间的接触面缓慢传递。
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表面的冰壳出现细密的裂纹,沿着门的边缘向四周蔓延,然后整扇门向内滑开了。
冰窟入口处涌出的寒气带着一股干燥而锋利的冷意,在接触到外界空气时凝成一团白雾,沿着崖壁的方向向下沉降。
慕容薇站在慕容萱身侧,伸手紧了一下衣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睫毛——
一层细密的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在睫毛尖端,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覆盖她的视野。
虚竹从怀中取出一只火折子,火苗在接触到冰窟内的空气时剧烈地跳动了几下才稳定下来。
他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沿着冰阶向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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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阶被凿得很规整,每一级都保持着相近的宽度和高度,像是经过反复调整才确定了最终的尺寸。
火折子的光在冰壁上反射出层层叠叠的暗影,将那些凝结了不知多少年的冰花映成细碎的彩色光点,在她们经过时不断变换着位置和亮度。
慕容薇的睫毛上的霜越来越厚,眨眼的频率也在增加。
她不时用手背擦一下睫毛边缘。
她注意到虚竹每走一段就会在冰壁上某个特定的位置稍作停顿,用指尖沿着冰面的一道凹槽或凸起的纹路轻轻划过,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一段已经被重复过多次的路线。
第四次停顿后,虚竹在冰阶的尽头停了下来,侧身让出前方的通道:
“前面的这一段,有两处机关。
一处是脚下的冰板,踩到特定位置会引发侧壁的落冰;另一处是头顶的冰锥,触动后会沿着固定路线坠落。
你们跟紧我的落脚点,不要偏离。”
他说话的语速平稳,说完后开始向前迈步。
他的落脚点看起来没有任何规律,有时踩在冰阶的左侧边缘,有时跨过两级直接落在中段,有时踩到冰壁凸起的一小块冰棱上借力转向。
慕容萱在后面紧随他的落脚点。
她的目光在确认他的动作方向时提前进行判断,落点与前一处之间的距离保持了与前方一致的间隔。
慕容薇跟在最后,她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确认落点稳定后才将重心移过去。
第三处机关是在经过一条狭窄的冰道时被触发的——
走在前面的虚竹已经安全通过了,但慕容薇在通过时,她脚边的一块冰板开始下沉,然后整个侧面的冰壁开始摇晃,大量细碎的冰粒从裂缝中簌簌落下,在冰道中央形成了一道不断增厚的屏障。
已经过去的虚竹和慕容萱无法退回,而慕容薇被困在了冰道另一侧。
慕容薇在冰道那头停住,她看着那道正在不断增厚的冰障,没有后退。
她重新确认了一遍自己的落点位置和前方冰道的剩余长度,然后向前迈步,踩在比她自身步伐略短一些的间距上,继续向前移动。
那道正在持续增厚的屏障在冰道上不断合拢着自身的轮廓,但慕容薇没有放慢脚步。
她穿过最后一段冰道时,刚好在冰障完全封住前侧身闪过了最后一道裂缝,衣袍边缘被冰面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
她落地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先蹲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才抬起头:
“不碍事,衣袍破了而已。”
虚竹看着她点了点头:
“前面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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