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偏厅里,阳光从朝南的窗扇间斜斜地落进来,在棋盘表面铺开一片均匀的暖色。
赵构坐在棋盘东侧,面前的黑色棋子已经被围了大半,几条通向中腹的路径都被白色棋子封住了。
他的右手拇指在膝上轻轻地敲了两下,然后将手伸向棋盒,取出一枚黑子,在食指与中指之间转动了半圈,又放回了棋盒。
赵构皱着眉头盯着棋盘又看了一会儿,最终松开手中的棋子,将它们放回棋盒:
“你又赢了。”
坐在他对面的慕容渊将手中的白子放下,双手自然搁在膝上:
“陛下让臣。”
他的语气依然保持着他一贯的平稳,像是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练习。
赵构撇嘴,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朕没让你。
是你太强了。”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的慕容复。
慕容复正在低头看一封刚送到的信,他的目光从开头几行字向下移动,看完后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在收信入袖的那一瞬间,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像一层正在被缓慢铺平的旧纸页,边缘极轻地翘起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然后他抬起头来:
“摄政王,你儿子下棋比他武功还厉害。”
赵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习惯的坦率。
慕容复将袖口整理好,站起身来走到棋盘边。
他低头看了看那盘残局——
赵构的黑子确实已经被围得严实,慕容渊的布局从第三十三手开始就已经确定了整盘棋的走向。
“陛下在棋艺上多下功夫,假以时日必能胜他。”
他的声音保持着与刚才看信时一致的频率,没有因内容而产生偏转。
赵构歪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像是已经提前完成了那段时间的测量:
“那朕每日跟他对弈三局。”
慕容渊点了点头:
“臣奉陪。”
赵构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段时间的落点是否已经稳定。
然后他侧过头,声音压低了半度:
“摄政王,朕想封慕容渊一个官职,让他名正言顺地住在东宫。”
他的语速没有加快,但他在说出“名正言顺”四个字时,在那几个字的边缘处停留了片刻。
慕容复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棋盘边缘落到慕容渊身上,然后又落回赵构面前。
赵构的坐姿与之前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慕容复的方向,正在以自己的速度等待那段回应的抵达。
赵构接着说道:
“朕想封他做太子太傅。”
殿内安静了片刻。
那阵安静的轮廓在室内停留了一段时间,像一枚正在被放置到正确位置上的旧棋子,正在以恒定的速度穿过尚未被标记的间距。
慕容渊在听到“太子太傅”三个字时微微抬了一下头,随即又垂下了眼帘。
太子太傅是正二品官阶,正式称谓,掌太子德行与学业之教诲。
而慕容渊今年十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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