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渊在军中的威信,是日积月累形成的。
他每日清晨到军营时,新兵们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了。
最初半个月,还有人会在队伍中低声说话,目光偶尔会朝他这边瞟过来,像是在估量这个年轻统领的分量。
到了第二个月,那些杂音逐渐消失了,队列变得安静而整齐,像是他们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对那段距离的测量。
他训练的方式与韩世忠略有不同。
韩世忠侧重于阵型的稳定性和指令的响应速度,每次训练都会强调动作的一致性和整齐度。
慕容渊则更注重单兵的应变能力和小组协同,他在训练科目中穿插了北境地形中常见的遭遇战模拟,让士兵们在不同的地形条件下自行判断队形的调整时机和方向,以适应各种突发状况。
两种训练方式的侧重点不同,互不冲突,反而让北方三镇的驻军在各自适应的方向上得到了更全面的强化。
韩世忠在第二个月末观摩了一次慕容渊的训练后,转身时扔下一句话:
“此子将才。”
只有四个字,但出自韩世忠之口,意味着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他对慕容渊的判断已经完成了最终的定型。
慕容渊听到那句评价时,正在整理当日的训练记录。
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将那几页纸叠好,放进惯常存放的卷宗夹中。
他回到住处后在灯下坐了一会儿,将韩世忠那句话又无声地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是否完整地接收了它的含义。
那句话在确认之后与他先前已经形成的一些判断自然衔接,像一枚正在以恒定速度穿过旧纸页的旧物,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穿过那段尚未被完全标注的距离。
---
三个月后的一次军务议会上,慕容渊提出了一个超出他职权范围的提案。
参会的人不多,除了韩世忠和几位军镇将领外,只有慕容渊作为边防训练的负责人在座。
他的发言在议会的流程中处于靠后的位置,他在听完其他几项议题的讨论后,以与陈述训练进展时相同的语气开口:
“我建议将北方三镇的兵权暂时统一收归一处调度,以减少公文往返的时间,提高战备效率。”
他的声音不高,保持着与陈述军务时一致的节律和力度,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反复核对过多次的旧事。
韩世忠没有立刻表态。
他的目光在慕容渊说完那段话之后在桌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瞥持续了大约两息,但没有落在慕容渊的提案上。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北境防务图,没有接话,也没有评价。
其余几位将领交换了目光,有人在慕容渊说完后微微点了一下头,有人没有回应。
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附议。
会议在那段沉默之后转入了下一个议题。
慕容渊在会议结束后沿着廊道向外走时,步伐保持着与来时一致的节奏和方向。
但他知道——
那道他正在等待的确认已经在某个尚未被点明的位置上完成了。
几位将领没有公开表态,但他们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在他发言后追问他提案的依据和可行性,这说明他们已经默许了那些字的归属方式。
而那道默许本身已经形成了一种确认。
他在穿过月洞门时没有停下脚步,像一枚正在以自己的速度穿过那道已经打开的门缝的旧物,以恒定的方向和速度靠近他所确认的位置。
---
慕容复在当日傍晚将慕容渊叫到了文德殿。
殿中的灯已经点上了,案角那幅李秋水的画像还保持着早晨被压平的位置。
慕容复坐在案后,手中没有握笔,也没有摊开任何奏章。
他示意慕容渊在案前坐下,等他坐定后才开口:
“那个提案,是谁的主意?”
他的声音保持着与平日相同的节律,没有在“提案”二字上加重语气。
慕容渊没有回避那道目光,也没有让那段沉默持续太久:
“孩儿自己的主意。”
他在说出那四个字时保持着与陈述军务时相同的节律和力度,目光没有因内容的差异而产生偏移。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