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渊是在三月初的一个傍晚发现那幅画的落款的。
他去慕容薇的住处送一壶父亲让他带过去的新茶。
慕容薇不在,门虚掩着,他本想放下茶壶就走,但目光扫过屋内时,看到墙上那幅新挂的画。
画中的太湖波光粼粼,茶花烂漫,画工细密,笔触清雅。
他走近了一步,目光落在画轴左侧的落款处——
两行细瘦的行楷,“沈括写于乙亥年春”,字迹端正,笔力有度。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没有碰那幅画,然后放下茶壶,转身走了出去。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去了翰林院。
沈括正在值房里整理旧档,低头翻着一本已经泛黄的册子,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
他看到慕容渊站在门口,身形挡住了大半的门框,廊道的光线从他背后涌进来,在他身侧形成一道偏暗的轮廓。
沈括的动作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像是正在以自己的速度完成对那道轮廓的辨认。
他认出了慕容渊,放下了手中的旧册:
“慕容公子,有什么事吗?”
慕容渊走进值房,反手将门合上。
他没有坐下,站在距离沈括约两步的位置,目光以恒定的方向落在他脸上:
“你对我姐姐什么心思?”
他的声音不高,像一枚正在以与之前相同的速度穿过那道旧门槛的旧物,以他能够确认的方式保持着那段时间的间距和朝向。
沈括怔住了。
他的手指还搁在那卷旧册的封面上,指尖在触及纸面的瞬间略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他的目光在那段时间里调整了两次落点:
“下官……下官只是借书给慕容姑娘……”
他的声音在说出“只是借书”时比平时略低了一些。
慕容渊盯着他:
“最好只是借书。”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是我姐姐。
你若敢辜负她,我让你全家在临安待不下去。”
他的声音在说出“让你全家在临安待不下去”时保持着与陈述军务时相同的节律和力度,像是在陈述一条已经确认过多次的边界。
沈括的脸色在听到后半句话时变得有些发白,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避开目光:
“下官不敢。”
他的声音在说出那四个字时保持着他惯常的节律和力度,像一枚正在以与之前相同的速度和方向穿过那段间距的旧物,以他自己能够确认的方式保持着那段时间的间隙。
慕容渊看了他片刻,那段时间的长度与他平时检查训练记录时的速度相近。
然后他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步伐保持着与来时一致的节律和方向,没有因对话的内容而改变方向或速度。
他在走到月洞门时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以与之前相同的方向和速度穿过那道正在缓慢合拢的门缝,沿着廊道向前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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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慕容薇闯进了慕容渊的院子。
她来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透,暮色正在从院墙方向向屋檐方向收拢。
她的脚步声比平时快一些,在慕容渊正在练功的间隙中传过来,像一枚正在以与之前相同的速度和方向穿过那道尚未被标注的旧门缝,以她自己的方式完成了那段距离的确认。
慕容渊正在练一套近身短拳,听到脚步声后没有停手,连收势的节奏都没有改变,像一段被拆解后以相同顺序重新组合的序列,正以稳定的速度完成着剩余的段落。
慕容薇站在院门口,声音比她来时的脚步声还要清晰:
“你凭什么去吓唬沈括?”
她的声音带着一层正在成形的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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