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十岁那日,早朝比往常多了一盏茶的功夫。
文武百官列班站定后,慕容复从摄政王位上站起来,走到御阶前方站定。
他的动作保持着与平日上朝时一致的幅度和节律,以恒定的速度和方向穿过那道旧门槛,在众人面前停住。
“自今日起,所有奏章由陛下亲笔御批。
本王只做复核。”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落在勤政殿的每一寸空气中,
“陛下已满十岁,应当开始独立处理朝政。
臣将不再代批任何奏章,只于批阅后复核校正。”
他说完那段话后微微侧身,向赵构的方向拱手行了一礼,然后退回摄政王位上坐下,没有再多说任何话。
朝中众人的目光在慕容复和赵构之间来回移动。
几位老臣交换了一瞬的目光,然后各自收回去。
没有人提出异议。
范仲淹站在文官班列中段,他的目光在慕容复说完那段话后落向赵构的方向,没有移开,像一枚正在以自己的速度完成那段距离的确认。
赵构坐在龙椅上,双手平放在膝上,坐姿与平时一致。
他的目光没有因慕容复那段话而产生变化,也没有看向那些正在观察他的目光,只是保持着与平日上朝时相同的姿态和朝向,像一枚已经走过了所有必要路径的旧物,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来确定自己的位置。
散朝后,内侍将当日的奏章按顺序送到了勤政殿东侧的偏殿。
赵构在案前坐下,拿起第一份奏章,展开,然后执起朱笔开始批阅。
他的落笔速度比之前由他独立主持朝会时略慢一些,像是正在以自己的速度确认每一处转承的准确性和力度,确保他的笔迹能与后续的各项步骤保持一致。
他批完一份后搁下笔,将奏章放在已批的一摞上,再拿起下一份。
他批到第三份时在奏章末尾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确认某个具体的数量,然后继续向下书写。
他没有抬头看向旁边。
慕容复坐在殿侧的一把椅子上,面前没有摊开任何奏章。
他没有开口指导,也没有催促赵构调整速度或修正落笔的位置,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以他自己能够确认的方式保持着那段时间的间距和朝向。
他在赵构批完第九份时注意到那一处的批注内容与赵构平日在习课中表现出的判断思路一致,批注的措辞比前几份更简洁,落笔的力度也更稳定。
他没有在那段时间结束时给出任何评价。
----
散朝后,赵构在偏殿的案前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慕容复经过案角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那一下的力道不重,像是正在以与之前相同的速度和方向穿过那段正在合拢的间隙,在抵达终点前先确认它的边界:
“摄政王,朕今天批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正在以他自己能够确认的方式保持着那段时间的间距和朝向。
慕容复停下脚步,侧过身来。
他看了一眼案上那两摞已经批完的奏章:
“很好。”
他的声音不高,保持着与陈述日常事务时相同的节律和力度。
他顿了一下,在赵构的目光中完成了那层确认的距离:
“但第三份关于淮南水患的奏章,陛下批复的拨款数目略少。”
他伸出手,将那份奏章从已批的一摞中抽出来,展开,放在案面上,用手指点了点批复栏中的那个数字,
“需要再加三成。”
赵构低头看了看那份奏章。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