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的身影穿过垂花门时,晨露正从檐角的铜铃上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勤政殿前的金水桥两侧,已经站满了等待早朝的文武官员。
他们看见摄政王的身影从宫道尽头缓步而来,纷纷垂首行礼,却掩不住眼底那一丝惊疑——
昨夜文德殿的铁柜暗格大开,信物分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皇城,没有人知道这位执掌朝纲多年的老狐狸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慕容复恍若未觉,径直穿过人群,拾级而上。
殿门两旁的值殿太监赶忙替他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殿内烛火通明,御座上空空荡荡,一旁的辅政案上却已经摆好了今日要议的奏章。
他走到案前坐下,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群臣,最后落在站在文臣班首的那道身影上——
赵构今日穿着明黄色的常服,腰悬玉佩,十一岁的少年面容已经褪去了几分稚气,眉宇间多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摄政王今日面色不佳,
赵构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
昨夜可是未曾安寝?
满殿寂静。
慕容复微微抬眼,与少年皇帝的目光在空中相触。
他注意到赵构的视线在自己怀中那封密信的位置停留了一瞬——
韩世忠的军报昨日傍晚才入的宫,赵构理应不知情,但慕容复清楚,这个小皇帝在宫中安插的眼线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多得多。
陛下有心了。
慕容复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从袖中抽出那封密信,展开平铺在案上,
韩世忠八百里加急,辽军八万陈兵边境,预计入夏南侵。
这句话一出,殿内顿时嗡声四起。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拱手道:
摄政王,辽军自去岁被我方在雁门关挫败后元气大伤,怎会短短半年便重整旗鼓?
这情报是否可信?
韩世忠在边关经营二十年,他的眼线比你的奏章可靠。
慕容复的手指点了点信纸上的火漆印记,
四日前发来的消息,算上驿马行程,此刻辽军的先头部队怕是已经推进到距云州不到二百里了。
户部侍郎范纯仁出列,拱手道:
摄政王,若辽军果真南侵,军费从何而出?
去岁淮南水患的赈灾银尚未完全拨付,今春江南漕运又因河道淤塞迟了半月——
漕运的事你去问慕容菱,
慕容复打断他,
她昨日递上来的疏浚方案我看过了,可行。
至于军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先把宫中用度裁三成,亲王俸禄减半,太后寿宴的排场也缩了。
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赵构忽然开口:
摄政王,裁撤宫中用度之事,是否与太后商议?
慕容复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听出了赵构话语里那股试探的意味——
这个小皇帝在借太后之名拉拢宫中势力,逐步建立自己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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