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他这些年练功时,为保持清醒、克制心魔而划的。
他举起匕首,刀尖对准手臂内侧一处完好的皮肤,缓缓划下。
“嗤——”
皮肉绽开,鲜血涌出,顺着小臂流淌,滴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疼痛很尖锐,像一根烧红的针,刺进神经深处。
慕容复闭着眼,感受着这种疼痛带来的清醒。
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忘记昨夜王语嫣那双空洞的眼睛,忘记她说“我只是一具鼎炉”时那种平静的绝望,忘记自己内心深处某个地方,正在一点点坍塌。
“公子!”
门外忽然传来包不同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慕容复迅速放下袖子,遮住伤口,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何事?”
包不同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刚刚得到消息,曼陀山庄那边有异动。”
“说。”
“王夫人昨日派了四批人出庄,分别往四个方向去,行踪很隐蔽。”包不同压低声音,“我们的人只跟住了其中一路,发现他们去了苏州城最大的药铺‘回春堂’,采买了大批药材——其中有好几味,是配置‘验孕方’的主药。”
慕容复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青萝在查王语嫣是否怀孕。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他脑中混沌的思绪。
是了,那夜之事虽然瞒住了外人,但李青萝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她定是察觉到女儿异常,开始怀疑了。
若让她知道语嫣可能怀孕,还服用了同心蛊……
慕容复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还有,”包不同继续道,“今早太湖上出现了几艘陌生的渔船,一直在燕子坞外围徘徊。
船上的渔夫不像寻常百姓,下盘稳健,眼神锐利,怕是……曼陀山庄的暗探。”
“知道了。”慕容复深吸一口气,“加派人手,守住燕子坞所有出入口。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包不同领命,却又迟疑了一下,“公子,还有一事……风四哥说,昨夜表小姐去过禁室。”
慕容复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告诉你的?”
“是属下去水阁巡视时,风四哥主动说的。”包不同察言观色,小心翼翼道,“风四哥还说,表小姐从禁室出来时,脸色很不好,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
慕容复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望向镜湖方向——那里,王语嫣正坐在栈台上,望着湖水发呆。
晨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袂,她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
可慕容复知道,那具单薄的身体里,已经埋下了一颗冰冷的种子。
一颗随时会破土而出、反噬其主的种子。
“包三哥,”他忽然开口,“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公子请吩咐。”
“查查契丹萧氏。”慕容复转过身,眼神幽深,“特别是三十年前那场灭门惨案后,萧氏还有没有血脉流落中原。
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查查我父亲生前,有没有和契丹人有过往来。”
包不同愣住了:“公子是怀疑……”
“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慕容复打断他,“去吧,小心些,别让任何人知道。”
包不同深深看了他一眼,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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