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恕给你的奏疏呢?”
高士京早已抖得像筛糠一般,见王仲嶷那双吃人的眼睛扫过来,吓得忙从怀里掏出那份奏疏,双手捧着递了过去,嘴里连声撇清:
“这、这事跟我没关系!
都是邢恕撺掇的!
我可还没应啊!
你们打了他,可不能再打我了!”
王仲嶷一把夺过奏疏,草草扫了两眼,冷笑一声,与王仲岏一左一右架起高士京,将他拖出听涛阁的大门。
走廊里围观的众人齐刷刷让开一条道。
王仲嶷将高士京往廊柱上一推,指着他的鼻子对满廊道的看客扬声道:
“诸位都听好了!
这人叫高士京,是高遵裕的儿子。
邢恕方才在里头教他伪造奏疏,构陷我父王珪!”
他推着高士京,喝道:
“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自己说清楚!
我父亲当初到底有没有找你们高家传通语言,图谋不轨!”
高士京被王家兄弟要吃人的目光扎得浑身发抖,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没有没有!
这都是邢恕的诬陷!
我根本没听我父亲和兄长说过这事!
都是他——”
他指着听涛阁里瘫在地上的邢恕,
“都是他教我说的!
他说只要我签了字,就给我加官进爵!”
王仲岏冷哼一声,转身从倚霞阁里端出笔墨,往高士京面前重重一墩:
“空口无凭,写下来。”
高士京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哆嗦着提起笔,在纸上将方才的话原原本本写了一遍,又抖着手签上名字,按了手印。
王仲嶷将那张纸吹干墨迹,又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番,随后将纸折好放入怀中,对四周团团作揖,抱拳一礼,扬声道:
“今夜之事,人证物证俱在!
他日若有变故,还请楼中众人替我王家作个见证!”
倚霞阁门口那帮纨绔子弟早已七嘴八舌地应和起来:
“自然自然!
王兄放心,今日这么多人亲眼所见,他邢恕还能颠倒黑白不成!”
“我等都听着呢,邢恕教人伪造奏疏,构陷王相,这官司打到御前也不怕!”
苏遁看到此处,倒是不由得对王仲嶷刮目相看。
还知道留下笔墨证据,又请周围人作证,这是给自己留了后手和退路,也不算浑人。
看来,此前的怒发冲冠,殴打邢恕,一半是真心实意出口恶意,一半恐怕也是有意把事情闹大破局。
事情闹得越大,目击者越多,邢恕便越没有反口的余地。
王仲嶷又朝那帮纨绔子弟作了一揖:
“今夜搅了诸位雅兴,是我王家兄弟的不是,改日定当再设宴赔罪。”
众人不以为意,双方便互相告辞而去。
高士京趁着王家兄弟寒暄的功夫,偷偷溜了。
邢恕的随从见王家兄弟离去,连滚带爬地扑进去,七手八脚将邢恕搀了起来。
邢恕被架着站起身,腿还在打颤,嘴里含混不清地骂了两句,也不知是在骂王仲嶷,还是在骂高士京临阵反水。
一个随从捡起被踩扁的幞头,抖了抖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往他头上戴,被他一把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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