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
仆从们一阵手忙脚乱,将邢恕半搀半架地弄下了楼。
古革看着邢恕一瘸一拐凄惨的模样,啧啧两声:“这王家兄弟……下手可真够狠的。”
洪羽在旁边接口:“狠是狠,倒也痛快。
邢恕那厮,该打。”
胡安国皱着眉,神色间有些忧虑:
“打是打了,气也出了。
可这事恐怕没这么容易了结。
邢恕毕竟是吏部尚书,今夜在众人面前被揍成这副模样,他岂肯善罢甘休?
明日御史台一本参上去,王家兄弟怕是也要吃亏。”
苏遁没有接话,只是淡淡说了句:
“天色不早了,大家散了吧。”
亲眼目睹这么一个大瓜,众人也没了诗词唱和的心思了,纷纷互道告辞。
没什么热闹看了,走廊里的人群也渐渐散了。
楼下大厅里,胡笳和手鼓的乐声又响了起来,胡姬舞裙上的铃铛也重新响起来,混着酒客们重新热络起来的喧哗。
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殴,不过是今夜宴饮中一段无伤大雅的插曲。
但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那些从各个包间里散出去的勋贵子弟、官员幕僚、富商巨贾,各自登上马车、轿子,消失在汴京四通八达的街巷里。
更深的夜里,传递消息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在街道上奔驰。
得到线人消息的监察御史们,更是摩拳擦掌,兴奋异常。
这个月的业绩,终于有保底了!
苏遁回到南园,立即钻进了地道,来到了与高世则会面的小院。
正房里,高世则来回踱步,看到苏遁进来,他急忙迎上来,按捺着满腹焦急,先提壶为苏遁斟了一杯热茶,双手捧到他面前,这才小心问道:
“先生,铁屑楼那边,如何了?”
苏遁接过茶盏,也没废话,将今夜铁屑楼中邢恕如何诱供高士京、王仲嶷如何破门而入、如何当着满楼食客的面痛揍邢恕、高士京如何当场反口写下证词的详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高世则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听到最后,一捶掌心,喜不自禁道:
“太好了!
王家兄弟当着这么多食客的面把邢恕的阴谋戳破,邢恕就是想反口,也没有可能了!”
苏遁点点头,饮了一口茶,目光平静地落在高世则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今天王家兄弟闹得这样大,咱们倒是可以——
借势而上,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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