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闻‘用人如器’,各取所长。
天子之责,正在于量才授任,使能者进,愚者退,各得其所。
若以私情障目,因门户弃才,此非社稷之福。
臣今日举苏遁,是为国家举才,非为私门结党。
官家若疑臣有私,臣愿即日求退,绝无怨言。
但臣斗胆,请官家莫因他是苏轼之子,便连这《平海策》也不肯细看。
臣在广州亲试其法,句句属实,若官家看后仍觉不值一提,臣甘受欺君之罪。”
赵煦听得耳根微热。
他元佑年间受压太过,对旧党中人满腹怨气,用人先问新旧立场。
如今章楶堂堂正正一句“臣也是元佑旧臣”,倒像戳破了他的那点自欺欺人。
再听这一番语重心长的直言进谏,赵煦更是如坐针毡。
他向来以英主自许,如今倒被一个老臣当众点破胸襟不广。
半晌,他轻叹一声,道:“章卿所言极是,倒是朕浅了。”
他重新拿起策文,语气不再像先前那般不冷不热,“你且容朕细看。
这策子里的东西,朕若看不透,你再与朕分说。”
章楶躬身道:“臣候旨。”
殿中重又静下来。
赵煦一行一行看下去,越看越慢,越看越心惊。
此策深谋远虑,高瞻远瞩,非但有一时之利,更是谋百年大计。
化蕃兴学,是收人心,也为兴商抚番储才;
硝石制冰,是生财术,更绝铜钱外流之弊;
护航抽费,是以商养兵;
招人经营流求、租借诸港售冰,是不费内地钱粮,而得远海之利。
开利源以充国用,练水师以固海防,抚番商以通远道,经流求以拓海外,环环相扣,层层相因,每一议皆有实据,每一策皆可施行。
他竟挑不出一处浮言虚词来。
“东控流求,南联诸番,则东海、南海,尽在囊中”,这句展望,更让人心潮澎湃。
殿外朔风呼啸,吹得窗棂轻响。
赵煦他缓缓合上策文,抬头看向章楶:
“此策中所言,硝石制冰是什么意思,可行吗?
“
看完全篇,赵煦敏锐抓到重点——
“硝石制冰”,是这盘南海棋局的棋眼。
卖冰得钱,钱养水师,水师护航,航路辟港,港通番商,商税反哺。
没有这最开始的硝石制冰,一切都是空谈。
光靠为海商护航,抽些护航钱,撑不起一支能战的水师。
那点钱只怕连修船都不够,最后还要朝廷掏钱。
朝廷还要用兵西北,本来就钱粮吃紧,怎么可能拿库银去填海防?
西夏是心腹大患,海盗不过疥癣之疾,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唯有“硝石制冰”真的能行,这盘棋,才可能盘活。
南海炎热之地,若真能制冰,那就是点水成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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